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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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程野，土生土長的皖北小鎮人。
蘇念是我發小，比我小四個月。
幼兒園她坐我旁邊，搶我半塊桃酥，從那天起，我倆就沒分開過。
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別人問我們什麼關係，她每次都仰著下巴：“他是我的人。”
十六歲那年元旦晚會，她在全班麵前拉著我的手說：“程野，我們以後一起考上海的學校，我學表演，你學編導。”
我點了頭。
那時候覺得上海跟鎮上的集市差不多遠，走走就能到。
高三上學期，她專業課在省城集訓，我留在學校刷文化課。
每天晚上十一點，她準時打電話過來，聲音悶悶的：“程野，今天老師說我形體不夠好，讓我減肥。”
“那你少吃點。”
“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你吃胖了也好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段時間我媽的腰傷越來越重，磚廠的活乾不了了。
我爸走得早，家裡就我媽一個勞力。
我開始瞞著所有人，晚自習結束後騎二十分鐘電瓶車去鎮上的燒烤攤幫忙串串。
一晚上能掙四十塊。
淩晨一點回宿舍，早上六點起來早讀。
專業校考那個月，我請了假去南京考試。
考場裡我才發現，我準備的那些東西，跟城裡藝培機構出來的學生比，根本不是一個層級。
他們聊分鏡頭腳本，聊庫布裡克，聊塔可夫斯基。
我連DV都沒摸過。
成績出來那天，蘇念的電話打過來。
“程野！我過了！全省第一！”
她的聲音在聽筒裡炸開，興奮得發抖。
我把手機從右耳換到左耳，說：“牛。”
“你呢？你的成績呢？”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未通過”，咽了口口水。
“還沒出。”
那天晚上我在磚廠後麵的水泥台子上坐了一整夜。
煙抽了大半包，嘴裡全是苦的。
第二天蘇念又打電話來，這回聲音不對了。
“程野，我聽趙鵬說你沒過。”
我沒說話。
“沒事，還有別的學校，而且你文化課好，咱們可以——”
“蘇念。”我打斷她，“我不考了。”
“什麼？”
“我媽腰椎間盤突出，乾不了活了。家裡還欠磚廠劉老板三萬塊。我得回去掙錢。”
電話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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