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課下課，我去洗了趟手。
回來時，桌上多了一張折好的名牌。
別人的寫著姓名，我的上麵寫著“耀祖姐姐”。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招娣姐，歡迎入學。
早上接話的男生靠著桌沿，轉著筆：
“我叫陳駿，以後不認識人可以問我。你的名牌也是我做的，夠意思吧？”
林克娣正在旁邊舉手機。鏡頭對著她自己。
“新同學有點慢熱。”她笑著說，“我們多給她一點愛。”
我伸手擋住鏡頭。
“別拍我。”
她把手機移開，眉尖一蹙：“我拍的是我自己，你怎麼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想？”
許耀祖抱著剛領的書回來，額頭出了一層汗。
他看見桌牌，笑容一下沒了。把書放下後，他拿起我的水杯擰開，遞到我麵前。
“姐，先喝口水，別跟他們吵，我去找老師。”
“來了來了，耀祖點餐了。”
陳駿伸手撥了一下杯子，想把它推回我弟那邊。
杯沿撞上桌角，水一下漫過草圖。
藍色的線洇開了，橋墩旁我密密麻麻標的尺寸糊成一團。
弟弟一把按住杯子，書包都沒放穩，就抓紙巾往上壓。
“你手欠是不是？”
陳駿退了半步：“我又不是故意的。”
林克娣迅速把手機放低。
“你看，這不就急了。她一個姐姐，照顧你天經地義啊？”
許耀祖抬起頭，手裡的紙巾全濕透了。
“水是我擰給她的！”
她一噎，隨即擺手：“不用演給我們看。”
周老師被動靜引來，先看見弟弟繃著的臉，便皺眉叫他別衝動。
我托著濕紙過去，把來龍去脈說完。
“弄壞的東西，他得賠。”
她看了一眼，說草稿再畫就行，讓陳駿說聲不好意思。
陳駿拖長聲音：“不好意思，招——姐姐。”
又有人笑。
這一次，我沒有跟著周老師回座位。
我拿出手機，拍下紙上的字、洇開的線和陳駿手裡的筆。
“我會交給年級老師。請你照實說，是誰先動了誰的東西。”
他的笑終於收了一點。
午飯時，弟弟把餐盒搬到我旁邊，先把一盒苦瓜推遠，再把排骨推近。
盒蓋內貼著爸爸的便簽：姐姐別光畫橋，記得吃飯。耀祖不許把苦瓜都塞給姐姐。
我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鼻子忽然發酸。
早上離家，爸爸怕我們在新學校拘束，特意做了雙份排骨。
他不知道，才過半天，別人已經替他把女兒的一生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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