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海沉歡赴新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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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從蔣方舟為了救蘇硯辭的狗，將我和孩子留在冰冷的海裡四十分鐘後，我和孩子變乖了。
她徹夜守著蘇硯辭和狗，我們不聞不問。
她拿小哲的平安扣給年糕玩，我們也不哭不鬨。
直到小哲被年糕追出車禍送進急診，蔣方舟才風塵仆仆地趕過來。
“程遠！為什麼不通知我？我也是小哲的媽媽！小哲怎麼樣了！”
我語氣平靜。
“沒什麼大事，隻是手臂骨折，已經接好了。”
“知道你忙，小哲會理解的。”
蔣方舟猛地一怔。
“骨折這麼嚴重的事，你跟我說沒事？你怎麼當爸的！”
她伸手想抓住我，卻被周圍的竊竊私語釘在原地。
“蔣隊長還是和蘇先生配，要不是當年老隊長出事，哪裡輪得到程遠？”
“就是，上不得台麵，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蔣方舟忍不住皺眉。
“我和蘇硯辭真的什麼都沒有！我發誓隻把他當弟弟！”
我點點頭。
“我信你，小哲是被年糕嚇到的。”
“我知道那條狗是老隊長留下的，蘇硯辭很珍惜，所以沒敢告訴你，怕你們為難。”
蔣方舟臉上閃過一絲慚愧。
“蘇硯辭他爸是為了救我沒的，除了我，隻有那隻狗陪著他。”
“那條狗是他的命，你別介意，我會給小哲找最好的醫生，不會有事的。”
我點點頭。
“好，謝謝蔣隊長。”
她懵了。
“你叫我什麼？”
“上次當著蘇硯辭的麵喊你老婆，他抱著年糕哭了一整晚，差點犯了病。”
“你放心，我以後也讓小哲叫阿姨。”
她急了。
“你要是心裡別扭你就鬨出來，別在這裝模作樣還帶著孩子一起！”
“我隻是拿他當弟弟，沒有你那種齷齪的想法！”
我依舊很平靜。
“好的，我知道了。”
我不準備鬨了。
我早就買好了帶小哲去國外的機票，三天後，我們就再也沒有關係了。
急診室的門再次打開，小哲被護士推出來。
他看見蔣方舟，眼眶瞬間紅了，張了張嘴想叫媽媽，又看看我，趕緊低下頭。
“阿姨。”
蔣方舟很心疼，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小哲，我是你媽媽，永遠都是。”
“不要聽你爸爸這個小肚雞腸的人瞎說。”
小哲抽回手，躲到我身後。
“別怪爸爸，我們隻是不想蘇叔叔傷心。”
他小聲說。
“叔叔傷心，媽媽……哦不，阿姨就會傷心。”
蔣方舟懵了。
她看著小哲躲閃的眼神，開始懊悔自己的行為是不是不太對。
這時候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蔣方舟皺了皺眉，還是接通。
“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那頭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
“方舟方舟，年糕它又吐了。”
“你來看看它好不好？”
蔣方舟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哲吊著石膏的右手。
“我兒子剛被你的狗追到出車禍，我沒空去。”
蘇硯辭立馬劇烈大哭。
“那我去死好了！都是我不好！”
蔣方舟又心軟了。
“你別鬨。”
她捂住話筒，對我們說。
“你們等我回來，我很快。”
還對小哲說。
“媽媽給你帶奧特曼和草莓蛋糕。”
小哲沒說話。
他最喜歡的是樂高，況且他對奶油過敏。
我握住兒子的手。
“好，注意安全。”
她轉身就走。
我蹲下來看著小哲，眼淚終於落下來。
“爸爸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
小哲用沒受傷的左手擦我的眼淚。
“沒事的爸爸，我們就快走了。”
對，我們就快走了。
晚上我陪床，蔣方舟淩晨也沒回來。
蘇硯辭發了條朋友圈。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感謝我的守護神。】
配圖是蔣方舟的側臉，她正擰著眉給一隻狗打針，專注又溫柔。
我點了個讚，看到手機彈出的提示。
離婚冷靜期，還有七天結束。
小哲出院後，我銷了假，回隊裡上班。
七天裡，我白天訓練，夜裡值班，妄圖通過高強度的救人，來麻痹沒有知覺的神經。
同事看見我眼神閃躲，有人小聲議論。
“他還真拚命，兒子剛出車禍就回來出勤。”
我沒說話，埋頭去準備下一次行動。
蘇硯辭提著果茶來隊裡，說是謝謝大家救過年糕，故意在我身邊停下。
“程哥，身體要緊，別太累了。”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不要眼裡隻有立功，連孩子被狗追出車禍都沒看住。”
我攥緊手裡的繩子。
外麵都在傳，小哲出車禍，是因為我在隊裡加練考核，沒看住孩子。
隻有蔣方舟知道，那天明明是她在帶孩子，年糕把小哲追上了馬路，她先護住的是狗。
可她一個字都沒解釋，任由流言傳開，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下午全隊開會，蔣方舟的父親，救援隊的董事長，忽然把文件夾摔在桌上。
“程遠！你別以為做了我們蔣家的女婿就能無法無天！”
“你為了考核連續加練，連孩子出車禍都不管，我們蔣家怎麼會招你這麼狠心的女婿！”
我抬頭看向蔣方舟，她避開我的眼神。
“爸，這件事……”
“你給我閉嘴！”
董事長拍桌而起。
“都是你慣的！”
他衝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一巴掌，打你害得小哲出車禍！”
我踉蹌一步，臉上火辣辣地痛。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後麵的蘇硯辭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翹。
小哲正好被司機送來隊裡，他本想說來看看我。
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見這一幕，嚇得縮了縮脖子。
“爸爸……”
董事長揚起第二巴掌。
“第二巴掌，打你害隊裡丟了兩艘救生艇！”
“海建集團聽說你連親兒子都不管，說我們隊家風不正，上午直接撤了捐贈！”
這一巴掌更重，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腥味。
小哲哭著跑過來，用沒受傷的左手擋在我麵前。
“不要打爸爸！”
蔣方舟終於舍得離開座椅。
“爸！”
“怎麼，你還要護著他？”
蔣方舟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
“要打他，先打我！”
董事長氣得聲音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看看，蔣方舟到現在還護著你！”
“是我太慣著你了，慣得你無法無天！”
第三巴掌扇下來的時候，蔣方舟轉過身，把我整個人護進懷裡。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她背上。
我撐了七天的那口氣，忽然散了。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了下去。
醒來是在醫院，蔣方舟坐在我床邊。
小哲趴在床尾睡著了，右手還吊著石膏。
蔣方舟喉嚨發緊。
“蘇硯辭他真的很可憐，我要是說了實話，我爸不會輕易放過他。”
“你就體諒這一次，好不好？”
我閉上眼。
“如果我說不呢？”
她愣住，眉頭皺起來。
“別鬨脾氣。”
我感受著臉上的疼痛。
“滾。”
蔣方舟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儘。
“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走得很快，病房門關上時，我聽見蘇硯辭的聲音。
“方舟方舟，程哥沒事吧？”
“都怪我，不該讓年糕亂跑。”
蔣方舟的聲音立刻軟下來。
“跟你沒關係，是他自己太冷血，連孩子都照顧不好。”
我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消失得無聲無息。
小哲剛出車禍的時候我整宿整宿睡不著，還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已經流乾了。
第二天我出院，蔣方舟開車把我接回家。
一進門就看見蘇硯辭坐在沙發上，和老丈人丈母娘有說有笑。
他懷裡抱著年糕，年糕脖子上掛著一根紅繩，繩上係著小哲的平安扣。
平安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小哲出生那天，我親手給他戴上。
他長這麼大，沒離過身。
“程哥回來啦？”
蘇硯辭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年糕太喜歡這根繩子了，媽說狗喜歡最重要，就拿給它玩了。”
小哲跟在我身後，看見平安扣在狗身上，眼睛紅了。
但他沒哭，隻是抓緊了我的衣角。
我沒說話，走過去從狗脖子上往下解。
年糕受驚，抓了我一手，血痕立刻浮現。
“程遠你瘋了！”
丈母娘衝過來。
“一根繩子而已，你至於跟狗計較？”
“就是啊程哥。”
蘇硯辭眼睛紅了。
“你要是不高興，我道歉就是了，別嚇著年糕。”
小哲突然開口，聲音細細的。
“那是爸爸給我的，不是給狗狗的。”
蔣方舟正好進門，看見這場景，臉色一沉。
“又怎麼了？”
蘇硯辭立馬走上去，搖晃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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