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手裡的筆猛地停下，一滴墨水在賬本上暈染開來，像是一個突兀的句號。
“姓周，長得特別俊。”
張阿姨的大嗓門在午後的小飯館裡回蕩。
我盯著紙上那一團暈染開的黑色墨跡，心臟不可抑製地猛跳了一下。
但隨之湧上來的，不是驚喜，更沒有悸動。
隻有煩。
就像是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場大病，傷口剛剛長出一層薄薄的痂，卻又被人蠻橫地一把撕開，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皮肉。
我認為我走得足夠乾脆利落。
也認為我已經把話說得足夠清楚。
我不懂周嘉衡為什麼要找到這裡來，也不懂他到底還想乾什麼。
是他那高高在上的勝負欲沒有得到滿足，還是覺得這場遊戲沒有由他親自喊停，所以他不甘心？
“檸檸，你發什麼愣呢？”
張阿姨伸手在我麵前晃了晃，“那小夥子是不是你南城的朋友啊？要不要我把他領過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淡淡開口：“張阿姨，我不認識姓周的人。”
“如果他再問起，您就說不認識我就好了。”
張阿姨愣了一下：“啊？不認識？可他連你名字都叫得清清楚楚的……”
“可能同名同姓認錯人了吧。”我扯了扯唇。
張阿姨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嘟囔著“那我去跟他說一聲”，轉身離開了。
待她走遠，一直在旁邊擇菜的我媽看向我：“檸檸，外頭那個打聽你的，是不是你在南城的朋友？”
我將進貨單合上：“就是以前公司的一個同事，不重要。”
說完，我拿起抹布擦拭收銀台，試圖用忙碌掩飾內心的波瀾。
我媽卻放下手裡的菜籃子按住我的手，語氣裡滿是心疼：“你別瞞我了。”
“自打你從南城回來，我就感覺你情緒不對勁。”
“雖然你每天看著挺正常，幫著算賬、乾活，但你那魂兒就像是丟了一半似的。”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檸檸，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南城遇上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抹布在木質台麵上停頓了一秒。
我的心口泛起一陣酸澀，但我很快將那股情緒強壓了下去。
“媽，你想多了。”我故作輕鬆地反駁，“我能遇上什麼事啊？我挺好的。”
“再說了，你和我爸之前不是一直念叨著想讓我回來陪你們嗎？現在我回來了，你不高興啊？”
“你這孩子，媽哪是不高興，媽是怕你受委屈……”
我媽還想繼續追問，我卻不想再糾纏下去。
我一把端起已經摘好的青菜轉身往後廚走：“媽，我先給爸把菜送進去，客人快上門了。”
後廚裡，我爸正站在灶台前顛著大鐵鍋。
“爸，你要的菜。”我將菜籃子放下。
我爸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他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了我微微發紅的眼眶和想要逃避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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