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朋友圈，回複她。
“學校為什麼這麼跟你說？”
消息很快變成正在輸入。
過了幾秒，她發來一張截圖。
是學校國際部老師和她母親的聊天記錄。
“雨薇的獎學金已經確定。”
“原獲得者葉青禾因家庭搬遷，自願放棄本校就讀資格及相關資助。”
“學校非常重視雨薇，希望將她作為新一屆綜合素質教育代表重點培養。”
我盯著“自願放棄”四個字，突然笑了。
原來在宋雨薇那裡，是我先放棄獎學金。
在我這裡，是獎學金被學校重新分配。
同一件事，衡明為我們準備了兩套說法。
“我沒有搬家。”我回複。
“獎學金是百日誓師當天被臨時取消的。”
“我申請轉學，是在那之後。”
宋雨薇沒有立刻回答。
幾分鐘後，她發來一句。
“你有空打電話嗎？”
我看了一眼我媽，起身走到陽台。
電話接通後，宋雨薇先開了口。
“你說的是真的？”
“我沒必要騙你。”
“可學校說，你家裡要搬到外地，你已經提前和校長談過。”
“如果我提前談過，為什麼還要我七天內交八萬六？”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我繼續說：
“現在他們把那八萬六也算進去，總共要我家付二十一萬三千六百。”
宋雨薇明顯吸了口氣。
“這麼多？”
“專項課程費、競賽輔導費、培養管理費。”
“學校說，是我轉學需要承擔的成本。”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他們沒有告訴我這些。”
“獎學金是昨天才正式通知我的。我問過為什麼給我，老師說這是學校新的培養計劃，和家庭條件沒有關係。”
我靠在冰冷的陽台欄杆上。
“那你為什麼給我發消息？”
“因為今天有人說，你是為了獎學金的事轉學。”
她頓了頓。
“我覺得不對。”
“如果你真是主動放棄，沒必要鬨到轉學。”
她沒有急著撇清，聲音裡卻多了明顯的遲疑。
“葉青禾，我沒有要求學校拿掉你的獎學金。”
“我媽也沒有。”
“信不信隨你。”
“我信不信不重要。”
我看著樓下昏黃的路燈。
“名額現在在你手裡。”
“但我想知道，學校為什麼一定要騙我們。”
宋雨薇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說：
“我會問清楚。”
我掛斷電話，回到屋裡。
我媽還坐在原處。
結算單放在桌上，旁邊多了一本存折。
“媽。”
她把存折推給我。
“裡麵有六萬多。”
“是我這些年攢的。”
我愣住了。
我知道她有存款，但不知道有這麼多。
她每個月工資隻有四千出頭。
這六萬塊，不知道是她少買了多少件衣服、少吃了多少頓飯、忍了多少次病才攢下來的。
“剩下的，我去找你舅舅借。”
“再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應該能湊出來。”
“不能賣。”
我立即說。
老家的房子雖然舊，卻是我爸留下的唯一東西。
也是我媽將來養老的地方。
“那怎麼辦？”
她的聲音忽然破了。
“他們要二十一萬！”
“我們拿什麼和學校講道理？”
“你馬上高考了，我不能讓他們卡你的學籍。”
“媽。”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現在隻是學校單方麵開的結算單。”
“我們還沒確認到底要不要交。”
“就算真要處理，也不是今天。”
“你先別賣房，也別去借錢。”
她眼圈發紅。
“可他們要是不讓你高考呢？”
“唐老師說過，隻要手續完成，我可以正常參加高考。”
“那衡明不放怎麼辦？”
我沒有答案。
但我不能讓她看見我的害怕。
“我會去問清楚。”
“你現在要做的，是去睡覺。”
“明天還要上班。”
她搖頭。
“我睡不著。”
“那我也不睡。”
我把結算單收進文件袋。
“我們一起坐到天亮。”
她看了我很久，終於站起來。
“我去給你熱飯。”
第二天，我正式轉入雲川四中。
衡明沒有拖延學籍材料，甚至比我預想中配合得更快。
仿佛杜成業認定，那張二十一萬三千六百元的結算單，比一紙學籍更能拴住我。
杜成業在轉學審核表上簽了字。
評語隻有九個字。
尊重學生及家長選擇。
看起來體麵極了。
如果沒有那張二十一萬的結算單，我幾乎要以為他真的願意放我走。
離校那天，我隻帶了自己的書和衣服。
競賽資料、校內題庫、曆年模擬卷，我一樣都沒拿。
有些是學校發的。
有些雖然是我整理的，卻存在學校電腦裡。
我不想再和衡明爭這些東西。
蔣文慧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我收拾書包。
班裡的同學都很安靜。
有人想問，又不敢開口。
我同桌悄悄塞給我一張紙條。
“青禾，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我在下麵寫：
“不回了，好好高考。”
她眼睛一下子紅了。
蔣文慧走到我桌邊。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杜校長說了，隻要你撤回轉學申請，費用可以重新商量。”
我拉上書包拉鏈。
“獎學金呢？”
她表情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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