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 章
交給鄧佳麗
鄧佳麗看著地上那癱成一灘爛泥的胖男人，氣得渾身發抖。她長這麼大，被家裡保護得太好，還是頭一次親身遭遇這種醃臢事。要不是蘭芝姐和她丈夫及時回來，自己今晚怕是真的要吃大虧。
“佳麗，”虞晚拉過她的手，把她按在床邊坐下，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先別怕，也別氣。這畜生跑不了。”
鄧佳麗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又抑製不住地抬腳，想再往那堆肥肉上補一下，但終究還是忍住了，隻是恨恨地剜了地上的男人一眼。
虞晚鬆開她，蹲下身，在那胖男人麵前，與他那雙因為恐懼而渾濁不堪的眼睛平視。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夜風吹過墳頭的枯草，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聽好了。下一站我們會把你交給乘警。你今晚乾的事——猥褻婦女——夠你在局子裡蹲一陣子了。但你要是不想蹲得更久，就最好別多嘴。”
胖男人被張起靈那根皮帶捆得結實，嘴裡又塞著毛巾，隻能用一雙寫滿驚懼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虞晚的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她湊得更近了些，氣息幾乎要拂到他的臉上，聲音輕得像在耳邊吐氣，內容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凍人：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這趟車上，有兩個孩子被拐了——人販子乾的。如果警察發現你半夜鬼鬼祟祟，不睡覺，還試圖撬開別人的房門……再聯係上這件事……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胖男人的瞳孔驟然間縮成了一個針尖。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又像是被瞬間通上了高壓電，瘋狂地搖頭，嗚嗚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意思是：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虞晚的聲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死水，“但警察不知道。你說，他們是願意信一個半夜趴在姑娘床邊的色鬼，還是願意信一個見義勇為、救了兩個孩子的姑娘？”
胖男人徹底癱了。他渾身的肌肉都在哆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拚命點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認了，我全認了！
虞晚站起身，仿佛剛剛隻是在跟一隻狗說話。她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轉過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個屬於“宋蘭芝”的、溫和得體的笑。
“佳麗，姐有件事要拜托你。”
鄧佳麗剛剛目睹了虞晚那堪稱“變臉”的一幕，心裡除了後怕，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崇拜。她抹了抹眼淚，立刻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蘭芝姐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虞晚拉著她的手，臉上的笑容斂去，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在雜物間發現了兩個被拐的孩子，是你張大哥從人販子手裡救下來的。但我和你張大哥的身份有些特殊，不方便直接出麵，所以——”
“所以你想讓我去報警？”鄧佳麗冰雪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虞晚的意思，那雙哭過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光彩。
“對。”虞晚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你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有身份有底氣，由你去跟乘警說明情況，再合適不過。你就說，半夜被這個胖男人的鼾聲吵醒，發現他不在鋪上，便留了個心眼。後來聽到過道裡有動靜，就悄悄跟出去看，發現他在雜物間那邊鬼鬼祟祟的，你起了疑心，等他走了才過去查看，結果發現了裡麵的孩子。”
虞晚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鄧佳麗的耳朵裡：“這樣一來，他猥褻未遂的罪名也坐實了，孩子也能得救——一箭雙雕。”
鄧佳麗聽得心潮澎湃，她咬了咬牙，用力點頭：“行！我去！”
“別急。”虞晚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開始教她每一個需要注意的細節——幾點幾分發現他不在鋪上、從哪個方向看到的、當時胖男人是什麼動作、兩個孩子被發現時是什麼狀態，每一條都編得嚴絲合縫，邏輯上找不出半點破綻。
“記住，”虞晚最後叮囑，眼神鄭重，“你是碰巧發現的。關於我們，一個字都別提。”
鄧佳麗認真地點頭，把虞晚教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反複默念，像是在背一篇決定命運的課文。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終於在下一個亮著燈火的小站緩緩停靠。
鄧佳麗按照計劃，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包廂的門，去找乘警。她演得極好，那副又驚又怕、眼眶通紅卻又強撐著正義感的模樣，讓聽她敘述的乘警沒有產生半分懷疑。
很快，兩個穿著製服的乘警跟著她回到了包廂。當他們看到被捆得像個粽子、一身狼藉的胖男人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胖男人被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還在嗚嗚地喊著什麼，似乎想辯解。可其中一個乘警在搜他口袋時，摸出了一張被手汗浸得有些潮濕的紙條。
乘警下意識地展開看了一眼，上麵是幾個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下的字：
“敢提我們，你下半輩子就準備當人販子同夥吧。”
乘警的臉色變了又變，再看向胖男人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懷疑。
胖男人也看到了那張紙條，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麵如死灰，一個字都沒敢再多說，任由警察將他帶走。
雜物間的兩個孩子很快被找到，在下一站被移交給了當地的警方，後續會聯絡他們各自的家人。鄧佳麗作為“第一發現人”，被乘警長簡單問了話，做了筆錄。整個過程順利得就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遍的劇本。
火車重新啟動時，夜已經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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