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虞晚喝醉
張起靈的目光，從虞晚的碗裡，移回到了她的臉上。
那張擠出來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雙強忍著惡心而泛起水光的眼睛，還有按住他手腕時，那不自覺用上的、帶著驚懼的力道。
他好像，明白了。
他以為最好的東西，對她而言，是一種負擔。
他沒再動，任由她按著自己的手腕，那纖細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手指，緊緊貼著他的皮膚。
“真的，小哥，我不餓，我……”虞晚還在絞儘腦汁地找著借口，生怕他再來一筷子“愛的投喂”。
桌上的氣氛因為她這過激的反應，有一瞬間的凝滯。
村長家的婆娘最先反應過來，她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哎喲，看這張家妹子，是害羞了！怕你哥把好吃的都給你，自個兒沒得吃了！”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就是就是，小哥疼妹妹，應該的！”
“妹子你也多吃點，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了！”
一場小小的尷尬，就這麼被村民們樸實的善意給化解了。
虞晚也順勢鬆開手，衝著大家乾笑了兩聲，心裡長舒一口氣。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張起靈，他已經收回了目光，垂著眼，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虞晚就是覺得，氣氛有點不一樣了。
慶功宴的氣氛很快被推向了高潮。
劫後餘生的喜悅，混著濃烈的酒精，讓這些樸實的莊稼漢子徹底放開了。他們一個個端著粗瓷大碗，裡麵盛滿了村裡自釀的米酒，搖搖晃晃地過來敬酒。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張起靈。
“小哥！俺敬你一碗！要不是你，俺家那婆娘和娃，昨晚就沒了！”一個臉膛黝黑的漢子，眼睛通紅，舉著碗，聲音哽咽。
張起靈抬眼看了他一下，端起自己麵前那杯一直沒動的茶水，對著他舉了舉，然後喝了一口。
那漢子也不在意，仰頭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抹了把嘴，重重地拍了拍胸口，一切儘在不言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來敬酒的人越來越多，車軲轆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無非就是感激，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張起靈剛開始還耐著性子，用杯裡的茶水一一回應。
可敬酒的人排起了隊，那股混雜著汗味和酒氣的熱浪，一波波地朝他湧來。他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裡，開始透出一絲極不耐煩的冷意。
他乾脆連茶杯都放下了，就那麼坐著，誰來敬酒，他都視若無睹，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場麵，再一次尷尬了起來。
“我來我來！”虞晚看不下去了，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她從二娃手裡搶過一個空碗，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米酒，對著眾人揚了揚，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各位大哥大叔，我哥他……他酒精過敏，一滴都不能沾！這酒，我替他喝了！我敬大家，也謝謝大家夥兒昨晚的幫忙！”
她這番話，既給了張起靈台階下，又捧了村民們，說得滴水不漏。
“好！妹子爽快！”
“妹子，你可不能喝，這是烈酒！”村長家的嬸子想攔。
可虞晚已經仰起頭，學著那些漢子的樣子，“咕咚咕咚”就把一碗酒喝了個底朝天。
這酒入口，並不像想象中那麼辛辣燒喉，反而帶著一股糧食發酵後的甘甜，順滑得很。
“好喝！”虞晚抹了下嘴，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她上輩子也算喝過不少名酒，但這種純粹的、帶著土地氣息的米酒，還是第一次嘗到。
“哈哈！妹子好酒量！”
“來來來，妹子，俺也敬你一碗！”
氣氛瞬間又熱烈了起來。
虞晚就像一個火種，徹底點燃了全場的喧囂。她來者不拒，一碗接著一碗。
張起靈就那麼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在人群中周旋，看著她仰頭將一碗碗酒灌下，看著她白皙的臉頰，一點點染上醉人的酡紅。
他沒有阻止。
隻是當又一個漢子擠過來要給虞晚倒酒時，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住了那個酒壇的壇口。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個漢子愣了一下，對上張起靈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很平靜，卻讓他莫名地打了個哆嗦，訕訕地放下了酒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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