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結束
她不知道自己捅倒了多少隻試圖從窗口爬進來的山猴子，隻知道祠堂的角落裡已經堆了三四具焦黑的屍體。
外麵的廝殺聲，不知何時，漸漸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黎明前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結束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虞晚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啪”的一聲，斷了。
手裡的電擊棍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她整個人一軟，順著牆壁滑坐下去，癱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
“終於……結束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火辣辣地疼。
祠堂的門被推開。
一道頎長的、被血浸透的身影，逆著清晨慘白的光，走了進來。
他走路的姿勢還很穩，一步一步，沒有絲毫踉蹌。虞晚抬起眼皮，費力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滿身的血汙，心裡那塊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還好，身上的血都是被怪物濺上的。
他沒有受傷。
“小哥……”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太累了……我先睡了，別喊我……”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撐不住，腦袋一歪，就在冰冷的地麵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
祠堂裡，劫後餘生的村民們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和那個如同殺神般佇立在屍山血海中的男人，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
二娃撲到自己父親，村長麵前，一個一米八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爹，昨晚……昨晚多虧了這小哥和這阿妹啊！不然我們整個村子，都沒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跟著抹眼淚，聲音哽咽：“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人家了……”
村長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滿是後怕與慶幸。他站起身，磕了磕煙杆。
“行了，都膽戰心驚一夜了，所有人先回家歇著，壓壓驚。晚上，晚上我們為咱們的英雄，慶功！”
他的目光轉向張起靈，又看了看躺在角落裡，睡得不省人事的虞晚，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激和尊敬。
“張小哥，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救了全村人的命。”
村長歎了口氣，指了指虞晚，語氣變得有些為難，卻又理所當然。
“你妹妹……就勞煩你帶她回去休息了。畢竟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讓村裡其他外男抱回去，傳出去，可就丟了名聲了。”
這話合情合理。
在這保守的年代，未出閣的姑娘家，清白名聲比命都重要。
張起靈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虞晚身上。
她就那麼躺在地上，身上還穿著那件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衝鋒衣，一張小臉臟兮兮的，混著灰塵和淚痕，睡得毫無防備。
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村長，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在所有村民敬畏、感激的注視下，邁開長腿，走到虞晚身邊。
他彎下腰。
一隻手穿過她的脖頸，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一個用力，就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軟綿綿的，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腦袋隨著他的動作，無力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張起靈抱著她，轉身，走出了祠堂。
清晨的冷風吹過，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她發間一絲若有若無的、乾淨的皂角香，鑽入鼻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她的眉頭在睡夢中還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濕意，嘴唇有些乾裂。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狡黠和鮮活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毫無保留的疲憊。
他的腳步很穩，踩在清晨薄薄的積雪上，隻留下淺淺的、規律的腳印。懷裡的人很輕，像一捧沒有重量的羽毛，柔軟的身體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腦袋安分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綿長。
他身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怪物死前濺出的黑血與碎肉，幾乎能將人熏得昏厥過去。可那股味道裡，卻強行擠入了一絲截然不同的氣息。
是她發間若有若無的、乾淨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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