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個月的變化
王平安看了那木牌很久。
傳習卡投下去才四個月，他們已經開始記賬了。
鋪子最裡頭單獨隔了一間。
那間裡沒有農具。
牆上掛著二十幾把刀，刀身筆直，一尺八，刀背厚，刀鋒磨出了一道白線。
牆角還有十幾個長杆，杆頭綁著鐵尖，是矛。
沒人下令做這個。
王平安記下了。
他把意識往泉眼那邊收。
村中央那座石台，四個月前是老人他們照著雲裡那張臉鑿的，眉眼隻有幾道溝。
現在換了。
神像高三丈，青石整鑿，麵孔清清楚楚，眉壓得低，眼睛垂下來看著地麵，嘴角和下頜都在。
鑿得比第一版細了不知多少倍。
像腳下的石台加了三層階，階上擺著東西。
第一層擺的是麥穗，新割的，穗子上還帶著土。
第二層是那把最早鍛出來的鐵鎬，鎬頭已經磨禿了一半，被人擦得乾乾淨淨。
第三層擺著一塊粗布，一柄鐵刀，一小壇水。
水是靈泉的水。
神像正對著泉眼。
泉眼被砌成了一個八角的池，池沿高一尺，池水青得發白，白汽從水麵上一層層往上走。
池子周圍的地，坐滿了人。
王平安把高度降到十丈，一個一個數。
池沿最裡麵一圈，坐著的人身上都在冒汗。
汗珠往下滾，滾到一半被皮膚吸回去。
這是修仙那一路的吐納，源氣入體，衝刷經脈。
最靠泉眼的那個人，坐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呼吸拉得很長，一口氣進去要數到二十才出來。
他身上的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煉體後期。
四個月，從沒入門到煉體後期，這速度可不慢，這要是在普通的神性生物神國裡，最起碼得兩三年。
不過誰讓王平安不是普通人身份呢。
王平安心裡過了一遍那張A級天賦的評語。
悟性超群。
不是虛的。
池子外麵一圈是練武的。
那邊不坐著。
三百多人分成六隊，每隊前麵站一個人領著打。
打的是那套G級武道入門的基礎拳腳，一拳一腳，落地的時候整隊人一起踏地，踏得地麵發悶響。
石在最前頭。
四個月前他一拳砸掉了石台一個角，現在他沒砸石頭，他在舉一根鐵柱。
鐵柱是七號爐那邊澆出來的廢料，一人高，兩百來斤。
石雙手抱著鐵柱，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
蹲到第三十下，他背上的肌肉一塊塊鼓起來，青筋從脖子一直爬到胳膊，腳下的青石板裂了一道紋。
他把鐵柱往地上一放，喘了兩口，扭頭對後麵的人吼了一句。
“換人!”
後頭一個男人跑上來接手。
石退到一邊，就地坐下，從腰上摘下一個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葫蘆裡是靈泉的水。
灌完他抹了下嘴，身上的汗又下來了。
鍛體後期。
武道那一路的第一境，四個月已經摸到了尾巴。
王平安把意識在這兩撥人之間來回移了幾遍，看出了門道。
修仙的人坐得離泉眼近，練武的人圍在外麵。
源氣濃的地方給吐納，濃度差一點的地方給打熬氣血。
這個排法他沒教過。
是他們自己分的。
再往外，還有第三撥。
牆根底下坐著二十幾個人，年紀都不小，頭發白了一半。
他們也在盤腿，也在吐納，但呼吸亂，坐一會兒就要咳。
咳完還坐。
老人在他們中間。
老人這四個月蒼老得更快了，脊背比之前更彎，手上的皮鬆了。
他盤腿坐在牆根，眼睛閉著，胸口起伏得很輕。
坐了半晌，他睜開眼，往神像那邊看了一眼，又閉上。
王平安在高空看著，沒動。
這批人上不去了。
資質在那兒擺著，源力再濃也進不了煉體。
但他們還在坐。
王平安把這一幕在意識裡存住了。
他把視線轉向村子西頭。
那邊新起了一排屋子，屋頂開著通風的口，門口掛著草簾。
草簾一掀，一個女人抱著東西出來。
抱的是個嬰兒。
嬰兒裹在粗布裡，臉紅通通的，閉著眼，嘴一張一合。
女人走到院裡，把布掀開一角，讓嬰兒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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