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救養姐紀舒，我被拐進大山，在豬圈裡睡了八年。
我苦等她來接我。
可當我終於千辛萬苦逃回家，卻發現她正輕聲細語，哄一姑娘喝粥。
原來，她身邊早已有了別人啊。
她將那紀珠捧在掌心，生怕我傷了她一根頭發。
紀珠抑鬱敏感，每次垂淚時，紀舒就冷冷訓斥我：
“她如今這樣，都是你害的。”
“又臟又笨，你為什麼要回來添亂呢？”
那晚，紀珠又一次尋死覓活，紀舒罰我在外跪了一夜。
“睡八年豬圈都能活下來，你還真是命硬。”
“我們紀家不缺養女。你若還不安分，就滾回山裡去。”
我盯著她熟悉又陌生的臉，終於明白：
八年等待，終是一場癡夢。
舒姐姐，你別生氣了，我不會再惹你心煩了。
我早就病入膏肓活不成了。
我剛推開客廳門，一個茶杯就直直朝我砸來。
“紀薇，今天珠兒領獎，不是安排你上去獻花嗎？你死哪去了！”
紀舒滿麵怒色，她身邊站著一臉委屈的紀珠。
她低頭垂淚，“薇薇姐大約還在怪我，所以不肯來送花。”
“或者，她怨我搶了她的位置，如果她當年沒有失蹤，如今拿到首席舞者的就是她了。”
“對不起。”
紀舒用指腹幫她抹去眼淚，柔聲安撫：
“寶貝，這怎麼能是你的錯呢？”
“被拐走是她倒黴被盯上，怎麼能怪你呢？”
我身子一僵，不可置信抬頭看她。
那年我才十九歲。
紀家因為一個過激的決策惹惱了對家，那裴家派人來綁架紀家千金。
當時她昏迷著，我堪堪將她扶到隱蔽的地方，就被人販子發覺了。
為了保她，我將象征她身份的手鐲戴在手上，被人拖走。
我幾乎是報著為她而死的信念豁出去的。
後來沒死成，我便一遍遍告訴自己，舒姐姐一定會來救我的。
如今我終於逃脫，她卻說，是我倒黴。
我哽咽開口：“舒姐姐，當年的事你都忘了嗎？我是為了你才……”
她冷聲打斷我，“閉嘴！我已經不想追究，當年你是怎麼串通裴家的。”
“既然你已經吃了苦頭，往後就好好安分些。”
“珠兒心思單純，你若敢再讓她受委屈，我定不會放過你！”
那個曾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如今對我隻剩下厭惡。
我咽下所有委屈和苦澀，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轉身時，她叫住了我。
“你去幫珠兒把獎杯擦乾淨放好！”
我接過仿佛千斤重的獎杯，小心放在櫃子。
曾經，這裡也擺滿了我的證書和獎杯。
每次我拿獎，紀舒都要在家裡大肆慶賀一番。
她會笑著將我抱起來轉圈。
“我的薇薇小公主可真棒！我怎麼這麼好運，一撿就撿到個天才！”
說來我和紀珠一樣，都是被她撿來的。
十歲那年我爸娶了後媽，將我趕了出去。
我在街頭晃了三天，實在餓暈了。
我瞧見紀舒手裡有一大桶爆米花，趁她不注意，直接搶走了。
她比我大八歲，那時她輕輕揪住我衣領，慵懶感歎了一句：
“這是哪冒出來的小花貓呀？都餓成這樣了。”
她請我飽餐了一頓，將無處可去的我帶回家。
她還親手幫我洗了頭。
她溫柔地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用力關掉回憶，眼眶通紅，踉蹌離開了。
第二天清早，我在陽台發呆時，紀舒將幾個服裝袋丟在我身上。
“晚上珠兒19歲生日宴，你也同去。”
我平靜點了點頭。
試衣服時我發現，這些衣服似乎大了兩個碼。
如今的我瘦弱蒼白，穿上這件鮮豔紅裙，看起來倒像索命的女鬼。
我找了條腰帶簡單束了下腰，又反複塗了好幾層腮紅，這才像樣些。
走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看到放在中央的十層蛋糕時，我愣住了。
八年前，舒姐姐曾說，要在十九歲送我一個十層的鑽石蛋糕。
可我的十九歲那天，被人按在豬圈裡吃餿飯。
舒姐姐擁著紀珠登台，將象征真愛的寶石項鏈帶在紀珠脖子上。
她眼中溢滿深情，摟著紀珠跳起了華爾茲。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落下淚來。
原來，十九歲的紀薇沒得到的，十九歲的紀珠全都擁有了。
舞會過半，紀珠突然提起了我。
“瞧咱們，都冷落了薇薇姐，讓她也上來跳舞吧。”
舒姐姐對上我眼裡的落寞，扯了扯嘴角。
我被她拽著上了舞台，隨手推進一個陌生男人懷裡。
那人碰到我的一瞬間，我渾身顫栗起來。
記憶轟然湧來，我尖叫著將他狠狠推倒：
“別碰我！別碰我！”
那人鐵青著臉爬起，“你這小妞，看著瘦弱，力氣不小嘛！知道我是誰嗎？”
台上的音樂一頓，舒姐姐皺眉停下舞步：
“紀薇，你發什麼瘋？大家都在跳舞呢！”
紀珠的幾個閨蜜在一旁竊竊私語：
【聽說這個是被拐走的，估計腦子不是太清楚！】
【她似乎在豬圈裡被關了好多年，想想都又臟又惡心，誰知道生過幾個孩子！】
【我真是不明白，舒大美人將她找回來做什麼！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我像隻受驚的野獸，死死守著自己的領地，不準任何人靠近。
就連紀舒伸手拉我，也被我狠狠甩開。
她臉色一沉，反手就是一耳光。
“紀薇，別丟人現眼了！現在就跟我回去！”
一巴掌下來，我意識回籠，茫然地看向四周。
她命保鏢將我拖到了車上。
車門一關，紀舒靠在座椅上，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個從豬圈裡爬回來的東西，以為洗乾淨了穿上高貴的禮服，就是無暇的公主？”
“紀薇，既然你給臉不要臉，往後就不必抱怨什麼了。”
淚水不住滑落，我心如刀絞：“舒姐姐，對不起，我真的控製不住自己！”
她將我帶到了一個草坪上。
見有人抬來籠子，我條件反射抱頭蹲在地上。
紀舒笑著拍拍手：
“好啊，既然你這麼愛演戲，前些日子說自己得了癌症，現在又裝出這幅樣子。”
“那就好好給大家演一場，你在豬圈的生活。”
我被幾個保鏢推了進去。
紀珠嬌笑著晃了晃她手臂，“姐姐，怎麼生這麼大氣呀！我瞧著這比豬圈乾淨多了！”
我縮在角落，緊緊抱著自己。
當鼻尖嗅到草地的泥味，我眼前瞬間模糊——
黃昏的豬圈，蒼蠅成群，我被長鏈子拴在脖子上，蜷在一堆爛菜葉後麵。
男人的靴子踩在我曾被精心嗬護的長發上，粗啞著嗓子：
“好啊，紀家千金，果然是個有脾氣的。這麼嫌棄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多久！”
我緊緊閉著眼睛，可耳邊那熟悉的笑聲、鎖鏈聲、還有那股血腥味……全都回來了。
我拚命反抗，卻怎麼都掙不開那些鎖鏈。
緊接著，我一點氣都喘不上，躺在地上抽搐起來。
紀舒的聲音如利刃刺來，“紀薇！你裝夠了沒有！”
我猛地抬起頭，眼裡血絲密布，淚水橫流。
就在此時，天上一點點飄下雪花，砸在我臉上。
這座南方城市，好多年都沒下過雪了。
我迷迷糊糊想起，舒姐姐曾對我說過：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我費力伸手接下，將細碎的雪花握在胸口。
而後笑了笑，“舒姐姐，就當我此生的心願已了吧。”
我徹底倒了下去。
【彩蛋】
我明明死了，意識卻沒有完全消散。
我看到紀舒快步上前打開籠子。
她輕輕晃了晃我，撥開我眼前的頭發。
她嚇跌在地上。
隻因我臉上的妝容已被雪水衝刷，露出那張慘白而了無生機的臉。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席卷了她。
“薇薇，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她踉蹌著將我抱到車上，命保鏢以最快速度趕去醫院。
可醫生麵無表情搖了搖頭。
“抱歉，節哀。病人本就有癌症病史，這次突發心梗，已經病逝了。”
紀舒瞪大了眼，“癌症病史？怎麼可能！”
她一個勁喃喃：“她才這麼年輕，我才剛接回她啊……”
說完她看向身後保鏢，“你不是特地來醫院查過，說她的病曆是偽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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