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川澤渾身僵硬地坐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手機屏幕幽冷的光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用力攥緊手機，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屏幕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硬生生扯開他這些年來自以為是的防備。
【那種加了陳皮和蜂蜜的安神茶，還有沒有人在給他煮？】
【他是不是撐不住了？】
【我想回去救他……】
每滑動一次手機屏幕，傅川澤胸腔裡那顆早已麻木乾涸的心臟，就更痛一分。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用力揉碎，爆發出難以忍受的鈍痛。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原來這些年，在他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在深淵裡獨自掙紮的時候，她一直都在看著他。
隔著漫長的十年光陰，她用一種最沉默、最克製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的每一次下墜。
就連她放下國外的一切義無反顧地回國，也是為了把他從黑暗裡拉出來。
傅川澤垂下頭，眼眶酸澀難忍。
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他想起他第一次去許雪的診室，她平靜溫和地看著他，用專業的口吻問他病情。
他充滿防備地對她說：“你現在說話挺虛偽。”
他想起那天深夜，她半跪在地上引導他平複驚恐發作，為他煮了那杯加了陳皮的安神茶。
他卻惡毒地質問：“你到底是來給我治病的，還是來滿足你私生飯的癖好的？”
他想起在昏暗的地下車庫，她為了扶住險些摔倒的他，被巨大的慣性撞得後退。
而他像避開什麼臟東西一樣退開，冷冷地嘲弄她故意投懷送抱。
那些他曾毫不留情刺向她的每一句話，此刻全都化作了實質的刀刃，千百倍地反紮進他自己的心口。
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會精準地知道他喝茶要加陳皮和蜂蜜。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麵對他一次次的惡言相向，她眼底總是藏著化不開的哀傷。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寧願一個人扛下所有，背負罵名、身敗名裂也要把清白還給他。
因為她愛他。
愛了整整十年，愛到連自尊和前途都可以不要。
“許雪……”
傅川澤喉嚨滾了滾，聲音沙啞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悔恨像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海嘯，將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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