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媽媽和我約好每個月一號給我兩千生活費，其他大件開銷另算。
我開心度過了整個暑假。
直到我踏上大學火車的前一秒，
她笑著宣布：“寶貝，從今天起，你的生活費就要靠你自己賺了。”
我疑惑看向她，“媽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微信給媽媽發一個字，媽媽就給你一分錢。”
“媽，你別鬨行不行？之前不是說好了每個月一號就給我兩千生活費。”我拖著行李箱，焦躁地看著手機時間。
火車已經開始檢票了。
我媽一手攥著我的胳膊，另一隻手還劃著手機屏幕。
上麵是某個育兒博主的短視頻——“用金錢維係親情，讓孩子主動聯係你！”
“媽，我真是服了你了，少看點抖音好吧？我要上課，很忙的，哪有時間一天到晚給你發小作文？”
“忙？你就是嫌媽煩，覺得翅膀硬了，想飛走了！”
她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那些視頻說得對啊，孩子一上大學就跟丟了似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些頭疼，
“好好好，算我錯了。但你這樣真的不行，我難道跟你彙報‘媽，我吃了’，然後掙這四分錢？”
“這樣不好嗎？”她抽抽鼻子。
“不好，你就直接給我生活費，像別的家長那樣，一個月一給。”
“不行！”她立刻否定。
檢票口隊伍越來越短。
我看著她固執又帶著脆弱的臉，一股愧疚感淹沒了上來。
算了，先去學校再說。
“行行行，聽你的，我走了！”我掙脫她，趕緊衝去檢票。
火車開動，我的心情卻再也沒有原先的激動。
開學第一天，我剛收拾好床鋪，她的微信語音電話就追了過來。
“到宿舍沒？怎麼還沒有給媽媽發消息，不說今天可沒飯吃哦。”
我壓著火氣：“媽，別人家長都是一次性給一個月生活費的，沒你這樣的。”
她的語調立馬尖銳起來：“喲，這才剛走就要跟別人比了？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是讓你跟我討價還價的？一次性給你？讓你拿去胡天胡地嗎？你是不是就想著拿了錢就不理媽媽了？”
我深吸一口氣。可能是第一次離開她，她不習慣吧。
我試圖理解她，又心軟了。
“好了好了，我說。”我妥協了。
我把今天報道、見室友、看到新校園的感受，絮絮叨叨打了快一萬字發過去。
手指都酸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然後一個紅包彈出來。
整整一百塊。
我鬆了口氣，甚至有點高興，畢竟是靠自己“賺”來的。
“謝謝媽！太愛你了！”
笑容還沒收起，她的下一條消息緊隨而至：“嗯，寶貝真乖。以後每天都要這樣分享哦。
不過呢，媽媽想了想，每天上限是五十塊哦。今天開學，破例獎勵你一百。
明天開始就要按規矩來了哦。”
屏幕的光照亮我瞬間冷卻的臉。
50塊？那就是5000千字。
算下來，我一個月最多也就能拿到1500塊生活費。
根本沒到之前說好的兩千生活費。
沒過兩天，這種“字斟句酌”換飯錢的日子就讓我疲憊不堪。
關鍵是極其不方便！
學校吃飯洗澡都用一卡通，得提前充值。
我媽那幾毛、幾塊、最多幾十塊的紅包，根本沒法讓我一次性充夠足夠的金額。
那天在食堂，刷卡機“滴滴”叫了起來。
阿姨提醒我餘額不足。
我臉騰地一下燒起來，手忙腳亂地翻手機。
微信零錢裡隻有今天上午剛賺的三塊二。
就算全部衝進去，也不夠五塊錢的菜錢。
後麵排隊的同學還在等我充值。
我有些後悔，昨晚出去逛街花完了積蓄。
最後還是室友小彤幫我刷了卡。
“你怎麼不多充點錢進卡裡？”回宿舍的路上，小彤委婉地問。
“不是，是今天的生活費，我媽還沒有給我。”
“今天？你媽一天天給生活費你啊？”她驚訝極了。
我苦笑，“是的。”
小彤目瞪口呆：“……你家，條件不好嗎？”
“不算差吧。”我看著窗外，“我媽開了家小超市，我以前零花錢從沒少過。”
沒想到上了大學，反而活得像乞丐了。
我的室友還有另外兩個人，她們剛參加完社團活動回來。
“姐妹們，要不我們出去聚個餐吧！”
“對，AA製下來，人均差不多六十。”
別說六十，就算是六塊錢，我也拿不出來。
隻好默默找了個借口推掉。
小彤看我的眼神多了點同情。
“你缺多少，我借給你吧。”
我搖了搖頭，“謝謝，你們去吧！我想留點錢買其他的。”
我確實是想買其他的東西。
之前跟小彤出去逛，我看中一條裙子。
價格是120元。
我下意識給我媽發了條語音：“媽，我看中條裙子，非常好看，能給我轉120塊錢嗎？”
她的語音秒回，語氣極衝：“裙子裙子！我以前不知道給你買了多少衣服了。你要不要回來看看你的衣服堆了幾個衣櫃了。想要錢不會多跟我聊天？發夠一萬二千個字，裙子錢不就來了？”
我心中壓抑許久的情緒猛地竄上來！
直接打電話過去，“我不想那樣！那感覺像在乞討！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我就是不想那樣跟你‘換’錢！”我幾乎是吼了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是比我還激動的怒吼：“反了你了！還敢吼我？我的錢我愛怎麼給就怎麼給！不想聊天就別要！”
電話被狠狠掛斷。
沒錢的感覺真的很難受，我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想要自己能賺錢。
“阮棠，我看表白牆上有人在找輔導老師的兼職，你不是也挺缺錢嗎？可以去找找。”小彤給我支招。
我添加了學校的表白牆，翻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日結的家教。
教一個初中女生的數學。
就是離學校有點遠，騎車得二十多分鐘。
我接了。
跟輔導員請了晚自習的假，理由是去校外培訓機構學日語。
輔導員沒多問，批了。
有了兼職，我就忙碌起來了。
白天聽課，晚上上課。
連續幾天的奔波，都是累得倒頭就睡，自然沒心思給我媽發“值錢”的小作文。
她顯然察覺了，周六一早電話打來：“你這幾天怎麼發那麼點字，吃飽沒？晚上回來一趟，媽給你做好吃的。”
學校到家，火車差不多三小時。
我一點不想回去麵對她。
“火車票你出啊？”我沒好氣。
“阿豆慮舟”手機響了一下。
我點進去，看到她發了一個紅包。
46塊5，精確到幾毛，剛好夠一張二等座票價。
多一毛都沒有。
我直接點了退還。“謝謝，不回去了，忙。”
她似乎有點慌：“寶貝，媽媽到時候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紅燒魚，還有黑胡椒牛排。”
我打斷她：“除非你答應我，以後按月給生活費，月初或者月末都行，一次性給。否則我不會回去。”
“你！”她在電話那頭氣結，“你是在威脅我？”
“隨你怎麼想。”我掛了電話。
冷戰持續了好幾天。
我有些震驚，她居然真能忍住不問我沒錢，是怎麼過的。
直到輔導員一個電話打到我手機上：“阮棠，你媽媽來學校了。現在在辦公室，你過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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