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路修了三個月。
一條嶄新的雙車道柏油路，從大槐樹村一路鋪到縣城。
原來四十五公裡的山路縮短到了二十八公裡。
彎道從三十六個減少到了十二個。
通車那天，全村放了鞭炮。
縣裡來了領導，省裡來了媒體。
馬有才的講話稿寫了三頁紙，念了十五分鐘。
核心意思就一個：在村委會的領導下，在上級部門的關懷下，大槐樹村實現了交通大飛躍。
沒提陳遠出了兩百多萬。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通車儀式上，有個環節是讓陳國明開第一輛車過新路。
我坐在那輛麵包車裡，手握方向盤。
車已經不新了，跑了三年十八萬公裡，底盤都鬆了。
但發動起來的時候，還是很穩。
我把車開上了新路。
路麵平坦得像鏡子。
沒有坑，沒有彎，陽光照在柏油路麵上，泛著油亮的光。
我開得很慢。
不是車不行，是我想多看一會兒。
三年前，我第一次開車送人進城的時候，走的是那條顛簸的山路。
一路上灰塵漫天，石子亂飛，車底盤磕得嘎嘎響。
吳大嬸坐在副駕駛上，一手抓著把手，一手護著雞蛋籃子，顛得牙都在打架。
現在，吳大嬸坐在後座，也在笑。
"國明，這路修得真好。以後進城方便了。"
"嗯。"
"你以後還開車送人不？"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不開了。有班車了。"
吳大嬸笑了。
"也好。你也該歇歇了。"
車開到縣城的時候，我把車停在了路邊。
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的城市。
然後我拿出手機，給陳遠發了一條消息。
"路挺好。"
三個字。
陳遠回了兩個字。
"值得。"
那天晚上，村裡辦了一場流水席。
不是誰請客，是大家自發湊的。
每家出幾個菜，擺了二十多桌。
我跟劉桂蘭坐在主桌上。
陳遠坐在我旁邊。
他今天喝了酒，臉紅紅的，話比平時多。
"爸，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回來處理這件事嗎？"
"因為你媽打電話告狀了。"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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