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一月的光
十一月九日，入職第六天。
朝霧零在早上七點零三分抵達警視廳，比規定上班時間早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的背包裡塞著三本參考書、一本筆記本、一袋速溶咖啡和兩個便利店飯團。
昨晚她隻睡了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啃那本《國際反恐法律彙編》。
資料室的熒光燈在頭頂嗡嗡輕響，慘白的光照在密密麻麻的條文上。
朝霧零打了個哈欠，用手指撐開快要合上的眼皮，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三十七個重點標記。
【聯合國的反恐決議……安理會的製裁機製……日本的國際協助法案……好困。
真的好困。
但是不能睡。
十二月考試，景光的暴露時間我推算大概在明年春天，必須在那之前拿到權限。】
她不知道“明年春天”這個推算是否準確。
漫畫裡沒有給出諸伏景光暴露的具體日期，隻有模糊的季節背景，櫻花開了，說明是三四月份。
如果是明年春天，她隻剩下不到五個月。
五個月，從新人爬到能接觸臥底檔案的級別。
“你在哼歌。”
朝霧零猛地抬起頭，差點把筆記本掃到地上。
赤井秀一靠在資料室的門框上，黑色風衣搭在手臂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
他看起來像是剛做完晨練，頭發有些隨意地攏在耳後，墨鏡別在領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已經清醒了三個小時而世界還沒醒”的氣息。
“赤、赤井先生！”朝霧零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腿，疼得她眼角一抽，“您怎麼又——”
“FBI在日本的辦事處還沒有完全布置好。”
赤井秀一走進資料室，在她對麵的位置坐下，動作隨意得仿佛這是他的地盤，“警視廳借了我們幾間辦公室。
這幾天我會常來。”
【什麼？！他要常來？！也就是說以後可能在走廊裡隨時遇到？！甚至在食堂？！
甚至，不行不能想這些他坐在我對麵！對麵！這個距離太近了！他睫毛好長！不對！看書看書！】
朝霧零低下頭，死盯著麵前的《國際反恐法律彙編》，但書頁上的文字已經變成了無法解讀的符號。
她能感覺到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靜而專注，像是在觀察某個值得研究的現象。
“你很用功。”
他說，語氣不像誇獎，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結果。
“因為十二月的選拔考試……”
“入職第六天。”
赤井秀一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一般新人這個階段還在熟悉複印機怎麼用。”
【那是因為一般新人不需要臥底進公安係統找內鬼好嗎！
啊不對表麵上不能這麼說。】
“我隻是想儘快勝任工作。”
朝霧零露出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職場新人微笑。
赤井秀一沒有戳穿。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喝著咖啡，偶爾翻一翻手裡的FBI內部文件。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腦接收到的那個聲音頻道上。
【赤井秀一為什麼會坐在我對麵。
資料室有十二張桌子，他為什麼偏偏坐這裡。
難道他發現什麼了？不可能吧，我隱藏得很好啊。
可是他盯我的眼神，不對，他看所有人都是這種眼神。
狙擊手的職業病。】
狙擊手。
她的聲音裡提到了這個詞。
而且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赤井秀一翻過一頁文件，翠綠色的眼睛在紙麵上移動。
他在FBI的官方檔案中登記的專長是“戰略偵查與情報分析”，並非狙擊。
他在日本的公安係統麵前，也沒有展示過射擊能力。
但她知道。
就像她知道“諸星大”一樣，她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程度遠遠超出一個正常新人警察應有的範圍。
“朝霧桑。”他忽然開口。
“是！”朝霧零又差點跳起來。
“你對FBI和日本公安的聯合調查有什麼看法？”
這是一個試探。
一個刻意模糊、開放的問題，可以引出她內心的任何想法。
朝霧零愣了一下，然後認真思考了幾秒。
【聯合調查。
目前FBI和公安的聯合調查隻有黑衣組織相關的事。
如果我說太多會顯得可疑，說太少又顯得不專業。
最好的方式是給出一個新人的、基於公開信息的、比較保守的回答。】
“我認為國際犯罪組織的調查需要跨國協作，”她斟酌著詞語，“尤其是在情報共享和行動配合方麵。
不過具體的聯合調查細節我還沒有接觸到，所以可能說不到點子上。
抱歉。”
完美。
赤井秀一在心裡給出了這個評價。
從表情管理到措辭選擇到語速控製，全都是無可挑剔的標準答案。
如果不是她的內心同時廣播了一整套關於“黑衣組織”的完整認知，他可能會真的以為她隻是個普通的優秀新人。
“不錯的回答。”
他站起身，將喝完的咖啡杯扔進垃圾桶，“繼續加油。”
“謝謝赤井先生！”
【他走了。
呼吸終於恢複正常了。
赤井秀一真的太有壓迫感了，跟他待在一個房間裡就感覺被狙擊鏡瞄準了一樣，雖然我知道他不是敵人，但這種感覺好強烈。】
狙擊鏡瞄準。
赤井秀一在資料室門外停了一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中午十二點。
朝霧零趴在工位上補覺，臉埋在《刑事訴訟法精解》的書頁裡，呼吸均勻而悠長。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她的頭發上，碎成明暗交錯的條紋。
降穀零從外勤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麵。
他把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放在自己的桌上，走到朝霧零的工位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壓在臉下的那本書。
書頁上畫滿了熒光標記和密密麻麻的筆記，邊角還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工整到近乎強迫症的程度。
“刑訴第218條→證據排除法則→與情報收集的衝突點→需查相關判例”
降穀零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秒。
這不是應付考試的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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