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龍王托夢
陳小滿低頭扒了幾口飯，他心裡有事，實在是吃不下，索性回屋往竹床上一躺。
他在想，自己剛才是不是太幼稚了？
居然真跑去對一口井說話。
他已經不是四五歲的小孩了。
可奶奶以前講過，村裡這口八角井很老，老得都說不清是什麼時候有的。鬨旱災的時候，它沒乾過。有人迷路了，在井邊歇過一晚，第二天也能順利的找到正確的路。
如果有小孩子發燒囈語，大人還會舀點井水回去擦手心、除邪晦。
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沒人說得準，更何況他隻是七歲的小孩。
陳小滿胡思亂想著，眼皮慢慢沉下去。
夢來得很快。
他先是聽見滴水的聲音。
一滴兩滴，啪嗒啪嗒。
隻見四周忽然暗下來，唯獨眼前亮著一圈兒井沿，依舊是那口八角井，卻比白天看見的更高更深，井壁上還蒙著一層淡淡的青光。
下一秒，井水翻滾。
嘩的一聲，像是有東西從水底直衝上來一般。
陳小滿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隻見一道細長的青影先破水而出，緊跟著越升越高，身子繞著井口盤旋一圈，鱗片在青光裡一片片張開。
是一條龍！
那青色巨龍從井中探出頭，須影拂動，眼睛並不凶狠，反而靜靜看著他。
陳小滿整個人都傻了，連呼吸都忘了。
“你、你……”
青龍並不言語。
隻見它轉過身，尾巴在半空一擺，朝遠處遊去。
四周景色瞬息變化，井邊不見了，村口不見了，轉而變成了學校的操場。午後的操場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風一吹，草坪邊上伏著的一撮雜草輕輕一動。
青龍停在那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小滿愣了兩秒，下意識就跑了過去，蹲下一看。
隻見雜草底下壓著一截褪了色的紅繩。
是他的護符！
他伸手剛要去撿，風忽然大了，草葉撲在手背上。陳小滿怕自己看錯，趕緊揉揉眼，結果那護符被草遮住了一半，他反倒有些不敢確定了。
“真的是嗎？”
他湊得更近些。
等他把草撥開，那個小小的布包和纏在上麵的紅繩一下全部露了出來。
就是它！
“找到了！”
陳小滿猛地抬頭，想去看那條青龍，操場上卻已經空了。
......
床上的孩子忽然翻身，顯然是被夢驚醒了。
陳小滿額頭全是汗，胸口跳得厲害，盯著屋頂看了半天，才慢慢坐起來。
屋外的陽光照樣毒辣，奶奶在灶房裡收拾碗筷。
“小滿，醒了？還有一會兒上學。”
“奶奶！”
他跳下床，鞋都沒穿好，衝到門口又猛地停住。
要不要說？
說自己夢見井裡飛出一條青龍，帶他去操場找護符？
奶奶會不會覺得他午睡睡糊塗了？
老人回頭看著他，“咋了，一驚一乍的。”
陳小滿最後隻憋出一句，“我……我想早點去學校。”
奶奶愣了下，“平時喊你都不肯早去，今兒怎麼了？”
“我、我去找東西。”
“掉書啦？”
“不是。”
“那是什麼？”
他沒敢再多說，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我先去了！”
“慢點！路上別摔著！”
小院門砰地一聲關上，老人站在原地，拿著抹布看了好一會兒，“這孩子，中午做啥夢了這是？難道轉性了？”
......
陳小滿一路狂奔。
學校下午還沒正式上課，校門開著，門崗大爺坐在陰影裡扇蒲扇。幾個提前到校的孩子在走廊上追逐打鬨，見陳小滿進來，隨手打了個招呼。
“你來這麼早？”
“嗯。”
“一起玩不？”
“不了。”
說完，他直接繞過教學樓，朝操場跑去。
風把操場邊的草吹得一邊倒，陽光亮得刺眼，草裡夾著碎紙片、小石子，還有不知道誰扔在這裡的一隻舊羽毛球。
陳小滿跑到夢裡那個位置，腳步忽然慢下來。
就是這兒。
他盯著那一小片雜草，腦中思緒萬千。
要是沒有呢？
要是夢是假的呢？
要是他找了一通，最後還是空的呢？
“小滿，你趴那兒看什麼呢？”
遠處有同學喊他。
陳小滿沒有回應。
隻見他蹲下去，伸手撥開第一層草葉，什麼都沒有。再撥，還是沒有。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鼻子都有點酸了。
“真是做夢……”
話還沒說完，他手指碰到了一點軟軟的布麵。
陳小滿動作一下停住，眼睛睜得老大，趕緊把旁邊壓著的草全扒開。
一截紅繩露了出來。
陽光照在上麵，顏色不算鮮亮，甚至沾了一點灰，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找到了！
下一秒，他一把抓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剛才堵在心裡的委屈、害怕和忐忑全部散去，剩下的隻有一股熱騰騰的激動，直往天靈蓋衝去。
“真找到了！真找到了！”
遠處兩個同學被他嚇一跳，連忙跑過來問。
“你撿到啥了？”
陳小滿把護符緊緊攥在手裡，胸口起伏得厲害：“我的護符，我丟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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