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上的墓
最亮眼的，是一杆M1903春田步槍。槍管烏亮，槍托溫潤，配著個25倍光學鏡，鏡片一絲劃痕都沒有。
這玩意兒名氣不如98K響，可當年在歐洲戰場，照樣讓德軍哨兵挨個栽跟頭。
配上徐浪的鷹眼夜視，林子裡盯百米外的鳥雀，都像貼著臉看。
下墓倒鬥或許用不上，但雪山、密林、荒原、戈壁……盜墓人真正跑的地方，才是它顯威風的地界。
徐浪仔仔細細掃了一遍機艙，確認再沒漏掉一件值錢貨，這才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踱回雪麗楊他們身邊。
雪麗楊已盯上鎮陵譜背麵的浮雕。
三人正仰頭望著現王墓，一時都愣住了。
“這墓是修在天上的？”
“扯淡吧？怕不是現王那老東西成仙心切，腦子燒糊塗了，真當自己飛升了？”
“不對，你們看那些殿宇的形製，分明就是玄宮格局。底下那條筆直的神道，再往遠些的深穀，八成就是蟲穀。”
正說得興起，一抬頭看見徐浪回來了，胡扒一趕緊招手：“徐浪，快過來看看！”
徐浪攤攤手：“還能咋看？這些隻是地麵建築，叫明樓。”
頓了頓，又補一句：“至於‘水龍’大概率是瀑布水汽被陽光一照，映出的虹影。”
說完就閉嘴，再不敢多吐一個字。說多了，後麵就沒懸念了。
可雪麗楊哪是省油的燈？徐浪剛點個引子，她腦中線索立馬串了起來。
“有道理。”她聲音清亮，“而且既然有明樓，說明現王下葬後，一直有人定期來祭拜。”
“但人皮地圖上，從蟲穀到墓前這段路，全是致命瘴氣。活人根本過不去。”
“那問題就來了，那些祭拜的人，是怎麼穿過去的？”
她目光一亮，語速不緊不慢，卻字字落進人心裡。
徐浪下意識豎起大拇指。
他當然知道答案……那條密道確實存在。
可雪麗楊隻靠鎮陵譜上的浮雕、人皮地圖、再加他隨口一句提示，就把關鍵推出來了。
楊參謀長，名不虛傳。
胡扒一也點頭：“對，這茬我怎麼沒想到？”
老胡立刻掏出人皮地圖：“咱乾脆拿它跟鎮陵譜對著瞧！”
才比劃兩分鐘，他忽然“咦”了一聲。
“快過來看！鎮陵譜上，比人皮地圖多畫了一樣東西！”
雪麗楊和王胖子立刻圍過去。徐浪也湊近掃了一眼……早料到了。
“是那隻蛤蟆？”
胡扒一猛地扭頭：“你咋也瞧見了？！”
徐浪笑笑，沒接話。
老胡麻利地把人皮地圖鋪在鎮陵譜下麵：“你們瞅這兒，地圖上這個位置，畫著一隻蟾蜍。”
“鎮陵譜上同一處，也有蟾蜍，畫法雖不同，但輪廓、姿態，明顯是一路貨。”
“再看這兒！”他手指一移，“鎮陵譜上，這兒還有一隻，成雙成對。”
“可人皮地圖上，這兒乾乾淨淨，啥也沒有。”
王胖子盯著兩圖，咂摸半天：“老胡，地圖上一隻，譜上兩隻，有啥稀奇？咱連屍蟞都踩過腳底板了，還怵一隻癩蛤蟆？”
胡扒一拍腦門，徹底服了：“行，當我沒說。”
徐浪嘴角一抽，差點笑出聲。
雪麗楊卻眉頭微蹙：“地圖上的動物，未必指真有那玩意兒。更可能是標記，比如某座建築、某個入口。”
“這隻蟾蜍的位置，就在蟲穀入口附近。”
“人皮地圖是盜墓賊畫的，他們走到穀口就被瘴氣逼退了，根本沒進去，所以穀內全是一片空白。”
“可鎮陵譜是現王陪陵大祭司親手繪的，他清楚整座墓的裡裡外外。”
王胖子撓頭：“所以……所以咋了？”
徐浪默默腹誹：這話問得，還真不好接。
雪麗楊卻沒半點不耐，耐心道：“所以，這兩隻蟾蜍，很可能就是密道的兩個端口。一個在穀外，一個在穀內。”
“盜墓賊隻發現了外麵那隻，裡麵那隻，他們壓根沒找著。”
王胖子眨眨眼：“哦……懂了。那這蛤蟆到底是個啥？石雕？機關？還是真蹲那兒啃蚊子？”
雪麗楊兩手一攤：“現在說不準。等到了地方，挖開看看才知道。”
主意一定，幾人立刻動身，直奔蟲穀穀口，找蟾蜍相關的痕跡，尋那條穿穀密道。
臨走前，雪麗楊讓胡扒一去運輸機貨艙清點可用物資；她自己則拎起工兵鏟，要去安葬那位飛行員的遺體。
徐浪沒吭聲，默默跟上。
那是二戰時飛越駝峰、為援華犧牲在這片雨林裡的老兵。
曝屍荒野，於心不忍。
兩人選了棵大榕樹下動手挖坑。
剛刨幾下，雪麗楊突然停住，臉色發白。
鏟子還沒下去一尺，土裡全是密密麻麻的蟲子，蠕動、鑽爬、疊壓。
光是看著，胃裡就一陣翻騰。
這地方，埋人？怕是連棺材板都蓋不嚴實。
沒辦法，雪麗楊和徐浪隻能把樹洞裡那具屍體又抬回飛機殘骸裡。
那架運輸機早爛得隻剩骨架了，但塞一具屍首進去，好歹像個臨時棺材。
搬動時，徐浪眼珠一轉，趁雪麗楊正彎腰檢查屍身衣領，悄悄把左臂上的金蠶蠱放了出去。
這地方邪門，毒蟲多得紮堆，黑壓壓一片爬過枯葉，連空氣都泛著股腥氣。血棺的味兒怕是把它們全招來了。
對金蠶蠱來說，簡直是開葷宴。
它不光能飽餐一頓，還能順帶萃取毒液精華。這玩意能直接加點“蠱毒”技能，說不定還有別的門道。
小東西一落地就振翅撲過去，動作快得隻剩一道金影。
徐浪剛把屍體拖進機艙，就聽見雪麗楊低低“咦”了一聲。
“這人不是機組的。”
徐浪一怔：“怎麼看出來的？”
雪麗楊蹲下身，手指撚起對方袖口一枚褪色臂章：“製服製式不對，是轟炸機投彈手。喏，這兒還縫著塊布條，上麵寫著‘請求協助’，中文的。”
她直起身，望了眼四周密不透風的林子，聲音沉了些：“這片林子太反常了。墜機的絕不止一架，簡直就是個空中墳場，跟百慕大三角一個路數。”
徐浪點頭。
心說楊參謀長真不是蓋的，幾塊破布、一道舊臂章，硬是扒出這麼大個線索。
後來的事也印證了她沒猜錯。林子裡埋的飛機，遠比他們想的多。
等王胖子和胡巴一回來，隻帶回來幾枚啞火的子彈，再沒別的收獲。
這時天邊烏雲散儘，陽光刺破樹冠，照得人身上發暖。
誰也不想在這陰氣重的地方多待，四人立刻沿著遮龍山腳往前走。
一口氣走了五六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高聳的花樹拔地而起，枝頭綴滿紅黃相間的巨花，濃烈得晃眼。
樹根底下，一條溪水靜靜淌過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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