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薄暮時分的蝴蝶和點心
寧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像一隻無頭蒼蠅，在昏暗的花園裡漫無目的地溜達了好幾圈。
風漸漸涼了，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內心的煎熬戰勝了恐懼，她還是扭扭捏捏地、一步三挪地主動回到了那棟囚禁著怪物的起居樓。
她剛剛遠遠觀察到，薛糜就是被那群人高馬大的傭人帶回這棟小樓裡去了。
爬上樓梯，寧嬤和幾個高壯的傭人正像門神一樣守在緊閉的房門外。
房間裡，秦相宜尖利又癲狂的咒罵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寧穗能清楚地聽見秦相宜和薛糜的聲音。
寧嬤見到寧穗過來，眼神複雜地迎了上來，拉住她的手腕，急切地問她：“你去哪裡了？”
見她的麵上並沒有責怪的神色，語氣裡更多的也是一種後怕的關切。
寧穗立刻就明白了——薛糜沒有把自己招出來。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一鬆。
但緊接著，當她聽著門裡傳出虐待聲愈發清晰時，一股更加洶湧的複雜情感頃刻間便淹沒了她。
“你這傻孩子，真是個實心眼！”寧嬤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額頭，壓低了聲音，“平日裡看著挺聰明的，怎麼真有事兒的時候，就這麼蠢呢？剛剛那個時候，能帶少爺走麼？”
寧穗低著頭，被問得一頭霧水，迷迷糊糊地想，難道當時薛糜不走，就不用挨這頓打了？
寧嬤看她一臉懵懂，歎了口氣，把她拉到廊道的角落裡，聲音更低了：“小姐見不著少爺，那病發得更厲害了！醫生過來看都沒用！你可千萬別再因為少爺害怕，裝可憐指使你，你就真帶他走了！小姐平日裡那麼疼你，你可不能辜負了小姐的一片心意啊！”
寧穗這才聽明白。寧嬤這番話的意思是，她根本就不該帶薛糜走。
薛糜就不該走，他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房間裡，等著他那個精神不正常的親媽來虐待他，以此來緩解她的病情。
這他爹的是什麼地獄笑話？
兒子是給媽治病的藥引子？還帶物理消耗的？
寧穗隻覺得這個地方的人從上到下都瘋狂得不可理喻。
她心裡害怕得要命，脊背發涼，但表麵上隻能順從地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知道了，阿婆。”
“沒事，小姐不會怪你的。”寧嬤見她應承下來，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她疼你，跟疼親生女兒一樣。”
寧穗打了個冷顫。
跟疼親生女兒一樣？
那能有多疼？
她對自己那個親生兒子都是那個破樣子。
秦相宜對原主好，無非是看在寧嬤這份忠心耿耿，還有原主那個為她而死的母親的份上。
就是不知道，寧嬤和原主的母親，在秦相宜這裡，到底能有多大的臉麵了。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聲音漸漸平緩下來，隻剩下秦相宜低低的啜泣。
寧嬤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鎖，和候在一旁的醫生一起匆匆走了進去。
很快，寧穗就看到幾個傭人小心翼翼地將已經昏睡過去的秦相宜抱了出來，簇擁著她離開了。
所有人都圍著秦相宜，像行星拱衛著太陽。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那個房間，沒有人去管還留在裡麵的薛糜。
寧穗心中崩潰大叫。
這群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薛糜好歹也是薛震元和秦相宜的親生兒子吧，就這麼扔著不管了？！
因為他沒招出自己，寧穗對他的那份厭惡之情此刻已經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愧疚和同情的複雜情緒。
她不再猶豫，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相宜身上，一個箭步衝進了房間。
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薛糜就蜷縮在地毯上，原本純白的絲質病服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蜿蜒交錯，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樣。
寧穗連忙蹲下身，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還好嗎？”
她想幫他看看傷口，卻又不知從何下手：“你這裡有藥嗎？”
薛糜艱難地動了動，似乎是想搖頭，但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微弱的氣音。
他甚至沒有力氣睜開眼睛，隻是嘴唇翕動著：“沒有……但一會兒……就會有醫生來。”
寧穗蹲在地上，看著他滿身的傷，心裡的愧疚像是被泡發的海綿，越脹越大。
她忍不住開口：“你剛剛怎麼不和秦姨說，是我主動帶你走的？你不是說了嗎，她可能不會怪我。而且，你說了的話，還可能會幫你分擔一些火力啊。”
薛糜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視線從模糊的天花板聚焦到她的臉上。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遊絲，卻異常清晰：“可是……我已經答應你了啊。都已經說好，這件事……和你無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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