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多謝款待
寧穗對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征並不陌生。
作為一個資深懸疑事件愛好者，她對各類獵奇檔案如數家珍，並且幾乎是立刻想起了M國那個著名的案例。
母親迪迪·布蘭查德為了博取社會同情與源源不斷的捐助，常年謊稱女兒吉普賽身患白血病、癲癇等多種重疾，強迫健康的女兒坐輪椅、剃光頭、插胃管，甚至拔掉了她滿口健康的牙齒，營造出母女相依為命的苦情戲碼。
整整二十多年，吉普賽活在一場由母親精心編織的病痛謊言裡，最終不堪折磨，聯合網戀男友，將親生母親殘忍殺害。
那案件的卷宗照片，至今還留在寧穗的記憶深處，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森感。
而此刻，秦相宜的形象便與迪迪·布蘭查德重疊在了一起。
隻是，秦相宜騙取的是一個男人的愛，她將親生兒子當作引誘舊愛回頭的籌碼，手段隱蔽而殘忍。
而薛糜，就是被困在網中央，不斷被吸食生命力的獵物。
想來，即便是坐著輪椅，他此時也並非真的病弱，隻是被藥物和長期的精神虐待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寧穗垂下眼，心中五味雜陳。
她緩緩將手中芭蕉葉包裹的芒果糯米飯，從狹小的送飯口遞了過去。
薛糜伸出那隻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微笑著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蕉葉的瞬間，寧穗手腕一轉，又將食物收了回來。
“啊……”一聲短促又充滿孩子氣懊惱的歎息從裡麵傳來。
薛糜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漾開得更深，眼裡的興味越發濃厚。
寧穗麵無表情地再次將飯遞過去，薛糜也極有耐心地再次伸手。
這一次，他的動作快了些，帶著某種誌在必得的雀躍。
然而，寧穗的反應更快，食物又一次在他眼前消失了。
來來回回，像一場無聲卻充滿遊戲意味的拉鋸戰。
薛糜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遊戲有趣極了。
他像是跟主人玩拋接球的小狗，每一次撲空都讓他更加興奮，竟就這樣笑出了聲。
寧穗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就當是逗狗了。
反正這小變態反應慢得跟樹懶似的，餓了好幾天，估計腦子都不轉了。
幾次之後，薛糜似乎玩膩了這種單向的挑逗。
他不再試圖去夠那份食物，而是直接將手從送飯口裡探了出來，目標明確地抓向寧穗的手腕。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病弱者的遲緩，卻透著一股不容分說的執拗。
“穗穗，”他委屈，帶著撒嬌的意味，“你怎麼這麼認真啊？讓我贏一下都不行嗎？”
那隻冰涼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自己皮膚的瞬間，寧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她觸電般地猛然收回手，躲開了他的碰觸。
我靠！
別碰我！
姑奶奶我怕得狂犬病！
【係統提示：目標人物薛糜生命體征持續減弱，體能已達極限。若繼續延誤，有極大概率引發休克，當前身體狀況下，或有生命危險。】
機械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
寧穗抿唇，沉默地看著那個送飯口邊那隻因為被躲開而停在半空、顯得有些孤零零的手。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極力克製住那股想直接伸手進去、把輪椅上那個小變態扯下去的暴戾衝動。
“……啊。”薛糜又發出了一聲失望的歎息，他慢吞吞地收回手，聲音低落下去，“穗穗，怎麼不玩了？”
寧穗沒有回答。她利落地將用蕉葉包裹的食物，連同那瓶罐裝水，一股腦地從送飯口扔了進去，然後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這一次，她甚至懶得去聽背後那人會不會再發出什麼聲音。
地下室重歸寂靜，隻有那瓶水滾落在地的輕微聲響。
薛糜臉上的所有表情，無論是之前的欣喜、懊惱，還是最後的失落，都在寧穗的腳步聲消失的刹那，褪得乾乾淨淨。
他恢複了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隻有急促而微弱的喘息聲，證明他還活著。
然後，少年緩了好一會兒，才用儘全身的力氣，從輪椅上俯下身，顫抖著夠到了那個被扔進來的蕉葉包。
葉子散開，溫熱甜潤的氣息瞬間湧了過來。
濃鬱的椰奶香裹著熟透芒果的清甜，混著糯米蒸煮後軟糯的米香，還捎帶一絲蕉葉獨有的清草木氣息，層層疊疊撲進鼻腔，甜而不膩，光是聞著就讓人喉頭發甜。
薛糜盯著那幾片皺巴巴的葉子看了許久，忽然就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虛弱，卻充滿了某種奇異的愉悅。
寧穗那個肥豬……怎麼就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他從未指望過寧穗會對自己好心。
記憶這種東西，有時候清晰得令人厭煩。
上一次，大概是半年前，寧穗也是這樣，遞給他一塊包裝精美的奶絲糖。
他吃了，結果糖裡裹著足以讓一頭牛腹瀉不止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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