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常飯
靠在牆角的陸遠一直沒吭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遠。”
陸遠猛地回神，抬起臉來。
“啊……勇哥，怎麼了？”
“在想你奶奶的事？”
陸遠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何勇深吸一口氣，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不，勇哥。"陸遠搖了搖頭，“是我自己也想來的。”
末世來臨前，六個人聚在何勇家，為了慶祝他和蘇佳寧的新婚。
喜糖還擺在茶幾上沒拆，樓外的尖叫聲就響起來了。
他們被困在那間屋子裡，靠著何勇婚前囤的一箱泡麵和幾桶礦泉水，六個人硬是撐到了現在。
陸遠家裡隻有一個奶奶。
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平時全靠他一個人照顧。
他們無數次想突圍，都被黃皮子堵回來。
那些畜生躲在樓道拐角裡，學著人的聲音喊“救命”、“有人嗎”。
等把人騙過去，就成群結隊地撲出來。
他們現在能這麼熟練地對付黃皮子，全靠拿命換來的經驗。
第一次遇見黃皮子時，死了兩個隊友。
後來才慢慢學會分辨那些偽裝，學會互相配合，學會怎麼在狹窄空間裡用最短的時間乾掉最多的敵人。
何勇拍了拍陸遠的肩膀。
"你奶奶一定沒事的。"
"嗯……謝謝勇哥。"
何勇沒再說話。
可陸遠心裡清楚。
奶奶腿腳不好，走動都費勁。
碰上那些東西，幾乎沒有活路。
可麵對何勇的安慰，他還是選擇相信對方。
哪怕隻是騙自己。
沉默在客廳裡漫開。
隻剩下廚房裡周秀梅炒菜的動靜，還有衛生間裡隱約的水聲。
哢嚓。
忽然間，門鎖響了。
四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何勇的手第一時間伸進口袋裡，攥住了一枚隨身攜帶的碎石。
剩下三個人也攥緊了各自的武器。
門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外麵。
深灰色T恤，黑色運動長褲，頭發清爽乾淨，臉上帶著點溫和的笑意。
在這座滿是灰塵與死亡的樓裡，看起來像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的人。
“大家好，我是林澈。”
……
七個人擠在胡小波家的餐桌旁。
那張小方桌平時一家四口用著剛剛好。
此刻擠了七個成年人，胳膊肘碰著胳膊肘，連轉個身都費勁。
“實在不好意思，地方太小了。”周秀梅端著最後一碗蒸蛋從廚房出來，滿臉歉意。
“嫂子別客氣。”何勇側了側身子，給周彥波騰出半張椅子的位置，“是我們冒昧打擾了。”
桌上擺著剛蒸好的米飯。
白瓷盤裡的蒸蛋金黃軟嫩，旁邊還有一碗手撕蛋花湯，熱氣在燈下緩緩升騰。
桌上還有蒸蛋、煎蛋……全是雞蛋。
可在這個大部分人連一口乾淨熱水都喝不上的世道裡，這一桌已經稱得上盛宴了。
“這哪是沒準備啊。”趙雅萍剛洗完澡出來，湊到桌前聞了聞，“姐，這簡直是滿漢全席。”
“可別這麼說。”周秀梅連連擺手，“都是林先生給的食材，不然隻能讓你們啃香蕉了。”
林澈在來之前，把胡小波家的冰箱填滿了。
牛奶、雞蛋，米缸也灌到了頂。
他順手掃了一眼麵板。
【周秀梅（信任度：53）（Lv.5）】
這個數字讓他有些意外，比胡小波還先一步跨過了五十的門檻。
看來對一位母親來說，能讓孩子吃上一口熱飯，比什麼都來得實在。
"大家不要客氣，快開動吧。"
林澈話音剛落，筷子聲像雨點一樣響了起來。
“這蒸蛋也太好吃了！”陶有山舀了滿滿一勺塞進嘴裡，被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
"這煎蛋好香啊。"
胡小蕊不知什麼時候從臥室裡溜了出來，小手揪著周秀梅的褲腿，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煎蛋。
“媽媽，小蕊想吃……”
“小蕊乖，等客人吃完，媽媽再給你做。”周秀梅彎腰摸了摸女兒的頭發。
"小蕊，來姐姐這兒吃。"蘇佳寧伸手招了招。
胡小蕊仰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蘇佳寧筷子上夾著的那片煎蛋。
最終還是沒有抵抗住香氣的誘惑，乖乖蹭了過去。
“啊……”她張開嘴。
煎蛋塞進嘴裡的那一刻，胡小蕊像隻小倉鼠一樣嚼得飛快。
林澈咽下一口飯，抬頭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胡小波。
"都一起過來吃吧。"
"啊，不用不用。”胡小波連忙擺手，“地方不夠，再說我們剛吃過……”
“過來吧。”林澈說，“本來就麻煩嫂子忙活半天了。”
胡小波猶豫了兩秒。
"那，那好。"
十一人擠成一圈，折疊桌被圍得嚴嚴實實。
林澈夾起一片煎蛋放進嘴裡。
軟嫩，微甜。
蒸蛋拌飯也正好，滾燙的米粒裹著滑嫩的蛋液咽下去，胃裡妥帖得像被熱水熨過一樣。
不是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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