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祖宗，怎麼這麼不經折騰？
晚風卷著露台夜霧，將別墅庭院裡栽種的幾株白蘭，吹得沙沙作響。
高大挺拔的少年，大踏步從庭院側門走來。
他身上的黑色真絲襯衫剪裁利落，最上方兩顆紐扣鬆垮散開，露出鎖骨處一小片蜜色的肌膚，脖頸側還留著未消儘的曖昧紅痕，袖口隨意挽到小臂，肌肉微微賁張，皮膚上殘留著幾道淺淺的抓印，是方才情事糾纏過後留下的痕跡。
沈聽瀾生得輪廓深邃，眉眼昳麗，眼尾微挑帶著天生涼薄。
他剛從繾綣溫存裡抽離，眼底還浮著一層未褪的靡靡豔色，眼睫半垂，襯得那張本就奪目的麵容，多了幾分頹靡惑人的戾氣。
露台下方，幾名黑衣保鏢垂手靜立。
庭院裡石燈昏昏亮著，光暈落在青石板上，將跪在那裡的一道人影，拉得扭曲而狼狽。
牧坤嚇得兩股顫顫，忍著胸腔肋骨的斷痛，在沈聽瀾出現的刹那，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麵：“沈，沈少。”
沈聽瀾連眼神都沒給予他一個，徑自走到藤椅前坐下。
少年修長的腿交疊起來，指間夾著一支燃到半截的雪茄，淡青色煙氣緩緩漫開，模糊了他大半張俊臉。
昏沉夜色裡，隻餘下一截精致鋒利下頜，麵色沉得近乎泛寒。
沈聽瀾吸了一口雪茄，火星在指間明滅了一瞬，聲音才落下來，低沉，極冰：“牧坤，你好大的膽子。”
牧坤卑微地跪在他麵前，抬起頭來，臉上涕泗橫流，眼眶通紅，哆嗦著開口：“沈少，我不知道那姑娘是您的女人，是我眼瞎！倘若我知道她是沈少的人，就算借我千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動她啊。”
他說著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撞在青石板上：“隻求您饒我一命，以後我見到那姑娘肯定躲得遠遠的，求沈少您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沈聽瀾冷睨他一眼，沒有說話，可那種沉默的威壓，比任何嗬斥，更令人膽寒。
牧坤額頭滲出更細密的冷汗，言辭愈發淩亂破碎：“那姑娘，那姑娘說來帶她室友回去，我一時色迷心竅，看她長得漂亮就起了齷齪心思……我錯了，沈少！可我真沒想對那姑娘怎麼樣，隻是想嚇唬嚇唬她……”
話音未落，一個盛放著滾燙熱水的古瓷杯，猛然砸到牧坤胸口！
瓷杯砸中胸口的瞬間，牧坤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砸碎了！
滾水潑在衣襟上，隔著襯衫燙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可牧坤根本不敢躲，整個人僵在原地，硬生生受了這一下，低著頭嘔出一大口血。
骨瓷杯裂成碎片，鋒利的瓷片，散落在牧坤膝前。
他渾身都在發抖，胸腔裡翻湧著劇痛，可他咬了咬牙，一閉眼，竟直接跪了上去。
鮮血從牧坤膝蓋處滲出，染紅了膝下的青石板。
他強忍著幾乎要讓人昏厥的痛楚，膝行到沈聽瀾麵前，雙手撐地，額頭重重叩下去：“沈少，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沈聽瀾寒戾的目光，掃過跪地的牧坤，嗓音很輕：“你哪隻臟手碰的她？”
牧坤仿佛被餓狼盯上了，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嚇得冷汗直流。
他不敢有半分隱瞞，顫顫巍巍伸出了右手：“是，是這隻手。”
“叮……”
保鏢阿誠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投擲到牧坤麵前。
意圖很明顯。
牧坤惶恐至極，軟在地上抖個不停。
可當他抬起頭，望見沈聽瀾那雙陰鬱俊美的臉，望著他指間將熄未熄的雪茄火星，他忽然明白過來，今日若不斷這一臂，恐怕連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他咬牙攥住了匕首，冰涼刀柄握在掌心，硌得掌心生疼。
牧坤閉了閉眼，心裡飛速盤算著，如果自己動手，大概沈聽瀾不會追究到底，連累家族。
不然，他在牧家地位絕對不保，甚至就連自己的性命都堪憂。
畢竟，牧坤可是聽家裡的老爺子說過，曾經沈聽瀾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兄弟，妄圖和他爭奪沈氏集團繼承權，竟突然離奇出了車禍，整個人膝蓋以下全部截肢，完全成了廢人，如今隻能在療養院裡惶惶度日。
那件事之後，沈家上下再無人敢忤逆這位年紀最輕的繼承人半分。
牧坤深吸一口氣，猛然朝碰了時蕪的右手狠狠剁去！
“啊……”
伴隨著一聲驚天慘嚎，牧坤的右手被他剁了下來，鮮血從斷腕處洶湧而出，看起來猙獰可怖。
阿誠輕蔑地掃了他一眼，雙手背在身後，冷酷道：“念在你初次犯的份上，我們沈少暫饒你一條狗命。倘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牧坤，以後見到時蕪姑娘，你立即滾遠一點！”
牧坤劫後餘生，斷腕處劇痛如絞，鮮血還在不斷湧出。
可他強撐著沒有暈過去，忍著劇痛，還要對沈聽瀾磕頭感謝：“多謝沈少寬宏大量，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以後我為時蕪姑娘當牛做馬，再也不敢輕薄她半分……不，有她出現的地方，我絕不會同時出現。”
他實在太怕眼前這個矜貴的少年了。
沈聽瀾極其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可那雙眼裡沉澱的冷厲與果決，連他那位在商界沉浮半生的祖父，都懼怕三分。
他曾在祖父的書房裡，見過沈聽瀾收購牧家旗下子公司的文件，乾淨利落，步步為營。
如今，自己竟然在這樣的商界閻王手上，白白撿回一條命，下次可不敢這樣折騰了。
沈聽瀾今日心情還算不錯。
雖然牧坤給時蕪下了藥，他很想弄死他，但也正因此而得到了心愛的姑娘。
沈聽瀾將雪茄摁滅在藤椅扶手的水晶缸裡，掃了一眼庭右手鮮血直流的牧坤，優雅起身。
少年人站起來時身量極高，目光帶著某種惡劣的警告，落到牧坤的褲襠上：“再有下次，直接廢了你！”
牧坤渾身一顫，再次磕頭求饒，聲音嘶啞：“我再也不敢了，沈少請放心。”
他幾乎快忍不住要昏厥過去，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他不敢暈，死死咬著舌尖維持清醒，直到望見沈聽瀾轉身朝別墅走去的俊秀背影，那口氣才陡然鬆懈下來，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小心翼翼拿起斷掉的手臂，現在斷臂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到醫院手術接上，說不定還能恢複正常。
牧坤今日真是後悔萬分，不該招惹那個叫時蕪的姑娘。
沈聽瀾實在太可怕了，就坐在那裡，甚至沒怎麼說話，可那種極強的壓迫感，卻讓他戰戰兢兢，差點死在他冰冷的視線裡。
保鏢們訓練有素地開始處理庭院裡的血跡。
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水流衝刷著青石板上的暗紅，帶著血腥味的水，順著地漏流走。
阿誠撥了急救電話，麵無表情報了地址，然後，站在一旁看著牧坤被人抬上擔架。
……
沈聽瀾穿過別墅寬敞的客廳，踩上旋轉樓梯，推開臥室的門。
他在玄關處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先去洗了澡。
浴室裡水汽氤氳，熱水衝刷著他肩背線條流暢的肌肉，將身上血汙氣味，一點一點洗乾淨。
時蕪那丫頭鼻子特別敏感，聞不得煙味，也聞不得血腥味，每次嗅到，總是不讓他抱，不讓他親。
她皺著秀氣的小鼻子，把他推開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眼睛濕漉漉地瞪著他，實在可愛。
想到這裡，沈聽瀾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他換上乾淨的白色浴袍走出來，頭發還濕著，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裡。
臥室大床上，不著寸縷的美麗少女，正沉沉睡著。
絲絨被子隻蓋到她的腰際，露出小姑娘光潔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雪白的背脊，上麵儘是被他弄出來的，深深淺淺的紅痕，從蝴蝶骨一路蔓延到腰窩，在暖黃壁燈下，靡豔得驚人。
沈聽瀾走近了，在床邊坐下。
他溫柔注視著她，眼底的戾氣一消而散，方才在露台上那種叫人膽寒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看起來不過是個尋常的，剛剛與心愛姑娘溫存過的少年，眉梢眼底都染著饜足的暖意。
沈聽瀾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撈進自己懷裡。
時蕪被他身上的涼意，激得嚶嚀了一聲，似乎不太舒服，睡夢裡都在哼唧，細軟的嗓音含含糊糊的，嘴裡叫嚷著“不要了，聽瀾哥哥……”
沈聽瀾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他手臂收攏，給她調整了個舒服的睡姿，讓她枕在自己臂彎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時蕪蜷縮在他懷裡，小小一隻，看起來乖巧極了，臉埋在他胸口。
但很快，沈聽瀾察覺到不太對勁。
她渾身都發燙，隔著浴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熱度。
沈聽瀾低頭去看，小姑娘秀氣的眉緊蹙著，瓷白小臉緋紅一片，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整個人貼著他的身體像個火爐。
沈聽瀾眉心一擰，額頭貼上她的，特別燙。
居然發高燒了，小姑娘身子骨居然這麼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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