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簽字
黑色奧迪A6停在院子正中央。
車牌尾號。
003。
小張站在我身後，倒吸一口涼氣。
"隊長...那是應急管理局的周局..."
我知道。
前世，我在燒傷科的病床上，盯著那份處分決定書，看了整整三個月。
右下角那個簽名。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周正國。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司機。黑西裝，戴白手套，撐開一把黑傘。
然後是一條腿。
藏青色褲子。黑色皮鞋。鞋麵擦得能照見人影。
周正國站定。
他六十歲上下，頭發花白，梳成背頭。臉很方，眉毛很濃，像兩把刀。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表情。
但那一眼，像在看一隻螞蟻。
"陳烈。"
他開口。
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倦怠。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
黑傘跟著他移動。
"但衝勁用錯了地方，就是莽撞。"
他停在我麵前。
距離一米五。
安全距離。也是權力的距離。
"趙海龍是我看著起來的企業家。每年納稅三千萬。解決就業八百人。"
"他兒子是有點調皮。但年輕人嘛，誰沒犯過錯？"
"你非要上綱上線，把人往死裡整。"
他歎了口氣。
"這不合適。"
他從司機手裡接過一份文件。
牛皮紙袋。沒有封口。
"這是趙海龍新擬的諒解書。簽了字，放人，刪視頻，道歉。"
"明年支隊評先進，我親自給你們掛牌。"
"你個人的事，我也可以過問。聽說你母親腿腳不好？市醫院骨科，我熟。"
他把紙袋遞到我麵前。
我沒接。
"周局。"
我說。
"您認識劉芳嗎？"
周正國的眉頭皺了一下。
"誰？"
"三年前。城西加油站爆炸案。死者之一。四十三歲。加油站便利店收銀員。"
"她有個女兒。那年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她在太平間裡哭的。"
周正國的眼神冷了一度。
"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
"因為那場爆炸。"
我從口袋裡掏出另一份文件。
不是牛皮紙袋。
是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麵裝著一張燒焦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已經模糊。
但名字還在。
劉芳。
"不是意外。"
我說。
"是人為。"
周正國的手僵在半空。
"三年前，趙小帥還不是網紅。但他哥趙小凱是。"
"趙小凱的MCN機構，叫'極限傳媒'。專門策劃危險直播。越危險，流量越大。"
"那天，他們策劃了一場'加油站極限生存'。在卸油區故意製造靜電火花，看多久會爆炸。"
"劉芳隻是路過便利店買水的普通人。"
"她沒活下來。"
"另外六個人，也沒活下來。"
我盯著周正國的眼睛。
"那場事故的處分決定書，是您簽的字。"
"結論：操作失誤。意外爆燃。"
"背鍋的消防員，叫陳烈。"
"就是我。"
周正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身後的司機往前踏了一步。
我抬起手。
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亮著。
通話界麵。
紅色的錄音圖標正在跳動。
"周局，您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包括'明年支隊評先進'。"
"包括'市醫院骨科，我熟'。"
我笑了笑。
"同時，這份錄音，以及三年前爆炸案的原始調查報告，已經同步發送給市紀委、省消防總隊督查室，和@中國消防官方微博。"
"發送時間，是三分鐘前。"
"現在。"
我看了看表。
"應該已經有人給您打電話了。"
話音剛落。
周正國的手機響了。
鈴聲很普通。
《茉莉花》。
但他像被電了一下。
手抖得厲害。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省紀委。
他的嘴唇瞬間褪了血色。
黑傘歪了。雨飄進來，打在他的肩頭上。
他沒接。
電話自動掛斷。
緊接著，第二個電話。
市紀委。
第三個。
省廳。
第四個。
。龍海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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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來下壓他幫...長局國正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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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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