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矛盾
夏容一怔，她沒料到對方突然會對自己說話，正想著該怎麼回時，百戲先開口了：“然，容乃陳國貴人之後。”
夏容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卻發現百戲說這話是含了一種驕傲，似是在說：看，吾之隊伍可是有貴人之後效力的，與普通樂人不同。
她無奈，隻能模糊地“唔”了一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男子並沒有因百戲的話高看她一眼，隻是看著夏容的眼神有恍然，也有些許同情：“原是如此，倒也可憫。”
“謝君憫憐，吾自食其力，不覺苦。”夏容下意識道。
然隻是自食其力四個字，便叫男子驚得瞪大眼睛，脫口而出：“小君好才。”
什麼好才？夏容一臉茫然，男子已從開始的同情憐憫轉為微微敬佩：“觀小君“自食其力”四字，便可見小君風骨與底蘊，若有朝得貴人賞識成為門客得以施展抱負，衣食不愁也不出奇。”
哪怕百戲就在旁邊，也說過夏容是她的人，男子也並不避此番言語。
皆因這個時代士人門客本身流動性便極強，而且自由度極大。
門客與主人是基於自願的私人依附，非法定君臣或主仆。
主人無權強製扣留，門客亦無必須效忠一主的義務，不滿待遇，理念不合或主家失勢，門客隨時都能離開，並不需有什麼心理與道德方麵的壓力。
此種製度下，貴族門客或是諸侯手下效力的人，人格都相對獨立，流動自由是常態。
後世常聽的“士無常君，國無定臣”“朝秦暮楚”正是這個時代的寫照。
對於男子的建議之言，施展抱負什麼的夏容沒聽到，不過衣食不愁幾個字她是聽到了，頓時眼睛一亮。
“承君之言，容定努力。”夏容微微俯身一禮，感謝對方。
百戲在一旁聽著，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神態，夏容不好做喧賓奪主之事，隻感謝了一句便退回她的身後了。
男子也不多說什麼，轉身回了府，百戲連忙拉著她問起剛才來不及聽清的全話。
夏容指著一邊的小巷子，道主人家叫他們在後麵安置下來，十日後的晚宴如何如何。
一字一句複述，放慢語速，有的還多說兩遍，並沒有遺漏什麼。
百戲終於聽懂了，歡喜得合掌笑道：“汝擅記，真幸也。”
一行數十人住進了貴人宅第後方一排低矮的小屋子，百戲忙著整理隊伍，夏容則被臨時派去學著幫忙劈柴做飯。
魚抽空來找了她一次，給她帶來一張薄薄粗布，示意晚上可以蓋在身上。
夏容接過，先是謝謝她，然後比劃著問她晚上要睡哪裡，自己能不能去跟她一起。
魚目露驚恐，後退了兩步，夏容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
她下意識還覺得這是現代，剛認識的小姐妹晚上可以作個伴，隻是忘記了在魚的眼裡，她是個男孩子。
於是忙擺擺手道歉：“對不住，是我冒犯了。”
魚的臉突然紅了紅，沒說什麼埋頭跑掉了，夏容伸著手想挽留：“不是......”
隻是人已經跑沒影了。
她垂下頭，沮喪地歎口氣。
魚是她來這裡交好的第一個朋友，可千萬別因這次的不小心“冒犯”而絕交了。
將手上晚上用來睡覺的被子好好放到一邊，夏容繼續乾活。
直到晚上，才被分配好住處，原來睡的是通鋪，男仆與女仆分開住。
夏容現在以男孩的身份示人，便隻能跟男仆住一起。
仗著個頭小走得快，她率先占了最角落的位置。
雖然無法避免一麵有人，好歹另一麵是牆壁。
天黑下來後，沒有燈燭油光乾不了活，眾人便隻能早早躺在土坑上了。
他們在聊天，不過沒人跟夏容搭話。
主要夏容是近兩天才被百戲收留的，而且說的還是傳說中貴人才會的語言，因此這些仆對她又是排斥又是幾分畏懼，總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夏容隻作不覺，保持距離對她隱藏性別有好處，她自然不會主動往上湊。
摸摸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夏容暗暗沮喪，現代的自己愛美食，常為了減肥之事苦惱糾結。
要知道有今天，她從前便不減肥了，現在腦子想著那些美食，肚子越發餓了。
還是早些睡吧，睡著就不餓了。
趁著這些人說話，她先去院子舀了一殼水，折了外麵的柳樹枝條來認真仔細地清潔牙齒。
這個時代沒有牙醫，普通人好像也沒有保護牙齒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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