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還是有正常人的！
走廊頂部的白熾燈散發著冷硬的光，光柱筆直地打在光潔的瓷磚地麵上。
顧辰雙膝跪地，左手手臂呈現出一種違背人體關節常理的扭曲角度。
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回蕩，汗水混雜著發膠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流，一滴接一滴砸在瓷磚上。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斷臂的劇痛不受控製地抽搐。
兩個黑衣保鏢站在他身後，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壓製著他的肩膀那怕已經斷了。
柳如煙收回那隻穿著八厘米高跟鞋的腳。
她站直身體，抬起右手，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平淡，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絲毫留戀。
她看著地下的顧辰，聲音極度冷漠。
“再來找我，你就做好消失的準備了。”
顧辰勉強抬起頭，眼白布滿血絲。
他張開嘴想要反駁，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柳如煙沒有多看他一眼，她微微偏過頭，視線掃過病房門口的方向。
“還有，我怕我老公吃醋，你最好識趣點。”
老公。
這兩個字傳進顧辰的耳朵裡。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停滯。
十二年來，這個女人從來沒有對其他男人多看一眼，更別提用這種極度親密的稱呼。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衝垮了他僅存的理智，他拚命扭動身體想要站起來，但身後兩名保鏢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將他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柳如煙轉身。
剛才那副冰冷的上位者姿態在轉身的瞬間消失得乾乾脆脆。
她看向淩風，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肩膀微微縮著。
她抬起頭，看著淩風，眼神中全是擔憂和忐忑：“阿風，你不會覺得我太暴力了吧？”
柳如煙放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極其明顯的小心翼翼。
她很清楚，有些男人無法接受女人這種狠毒果絕的行事作風，她怕自己剛才的舉動會破壞在淩風心裡的形象。
淩風正靠在門框上思考事情，聽到柳如煙的話，他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
“啊？”淩風回過神，看著柳如煙那雙帶著水汽的眼睛，語氣平穩，“並沒有。”
柳如煙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淩風把目光投向不遠處跪在地上的顧辰。
“我隻是在想，把他打生樁算了。”淩風吐字清晰，沒有任何情緒的鋪墊。
走廊裡的空氣陷入死寂。
淩風雙手插在病號服的口袋裡，繼續說道：“我一向不喜歡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事情，能直接踩死的就要堅定地踩死，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沒有開玩笑的語氣，也沒有嚇唬人的刻意。
他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經過縝密思考後得出的最優解，這平淡的語氣反而讓人害怕。
兩個保鏢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視線齊刷刷地落在淩風身上。
他們在柳家名下的安保部門工作多年，手裡處理過不少見不得光的臟活。
原本他們隻以為這個年輕人是柳總的新歡，是個長相出眾的普通人。
但剛才這番平淡到極點的話，直接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遇到麻煩，不談和解，不談製衡，直接選擇將對方化作中微子。
是個狠人。
左邊的保鏢下意識地加重了手裡的力道，顧辰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
保鏢看向淩風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真真切切的敬畏。
柳如煙同樣滿臉驚訝，她定定地看著淩風冷硬的下頜線，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她以為自己踩斷顧辰的手臂已經足夠過火，還在擔心淩風會不會因此反感。
但她的阿風給出的答案，甚至比她還要極端。
這種不被道德綁架、完全以切身利益為導向的行事風格，完美踩中了她的全部心意。
既然阿風親口說了不介意，甚至給出了最徹底的解決方案，她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她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
柳如煙沒有反駁，她直接轉身，目光重新鎖定顧辰。
顧辰趴在地上，剛才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打生樁。
這三個字帶著極度的真實感砸在他的腦子裡。
他看著柳如煙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側眼神冷漠的淩風，巨大的恐懼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自尊。
這不是在演戲，這也不是欲擒故縱，柳如煙是真的想殺他！
資金鏈斷裂的絕望，斷臂的劇痛，再加上死亡的陰影，讓顧辰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他滿臉冷汗，鼻涕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不要！如煙！不要！”顧辰顧不上任何體麵，瘋狂搖頭大喊出聲，“我答應你了！我們結婚吧！放過我！”
走廊裡回蕩著這句聲嘶力竭的叫喊。
他堅信柳如煙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得到這個名分，他覺得隻要他肯鬆口，隻要他願意給出這個天大的恩賜，柳如煙一定會感恩戴德地停手。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無儘的冷漠。
柳如煙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她聽著顧辰的叫喊，胃部產生了一陣強烈的生理性抗拒。
她轉過頭，對上淩風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自嘲又冰冷的弧度。
“阿風不會以為我還會回頭吧？”
淩風看著她，搖了搖頭，他在心裡直呼真狠，但也真的痛快，沒有拖泥帶水，沒有糾纏不清，這才是該有的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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