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祝您今夜好夢
什麼呀，她怎麼就帶著情緒說出這樣一句話。
也許人家真的就是隨口問問，可無論他本意如何，她都不該這樣失禮。
何況，她現在不正是在用這個愛好掙取生活費嗎？
這樣的說法，未免矛盾又矯情，落在宋老師眼裡，指不定有多可笑。
林星悅低下頭，懊惱地咬了咬下唇。
小姑娘就像一張白紙，所有的想法都不加掩飾的表現在了臉上，讓宋聿修儘收眼底。
他一時覺得她天真有趣，不自覺地彎了彎唇。
“你說得對，愛好未必適合成為職業。”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語調多了一絲悵然，“人總是會有許多的身不由己。”
安靜了片刻後，林星悅聽到了他的回應。
這句話出乎她的意料，林星悅忍不住再次偏過頭去看他。
宋聿修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清晰而冷峻。
早上在課堂上聽他講課的時候，林星悅就覺得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的輪廓，瞳仁是沉靜的黑色，配上線條硬朗的五官，整個人的氣質給人一種獨具東方男性的深沉內斂。
如今隔著夜色，這雙眼眸就似山間清晨攏著的霧靄，淡漠厭倦的神情顯而易見，仿佛世間無一物能入他眼。
林星悅想，這樣性子寡冷的男人，談起戀愛來，會是什麼樣子，也會溫柔耐心地抱著愛人在懷裡哄她開心麼？
總感覺有些割裂呢。
忽而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她猛地收回了視線，臉上一熱，心裡默默道了句歉，“冒犯了，宋老師。”
“宋老師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麼？”林星悅問，她總以為這樣有權有勢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麼煩惱吧。
宋聿修笑問：“你覺得呢？”
林星悅在這時想起了他在包間裡說的話，看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實則處處受著家族名聲利益的掣肘。
但這些不是她能置喙的。
“我不知道。”她說。
宋聿修盯著她看了幾秒，低笑了一聲，隨即移開了視線。
之後兩人並未再產生任何的交流，宋聿修後仰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林星悅也就繼續偏頭看向窗外。
她心裡想到了一句話：他棄若敝履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錦衣玉食。
也許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所站的位置，確實不是他想要的話。
但這樣的話別人聽去了，未免會覺得他這是無病呻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林星悅不知道為何，他在夜色下帶著倦意的側影，加之那短短幾句交流，她竟是有幾分相信的。
起碼他給人的感覺，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謙和有禮，穩重周到。
跟林星悅所知道的那些二代紈絝，都很不一樣。
不知不覺，車子已平穩停在了京大校門口，林星悅暗暗鬆了口氣，準備下車。
道謝的話都到了嘴邊了，宋聿修先一步開口問：“宿舍樓在哪一棟？送你到樓下。”
“不用了不用了，校門口進去就很近了。”
宋聿修視線緩緩落下，停在了她的琴盒上，“它應該挺重的吧？”
“啊？”林星悅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琴。
今晚從坐上他的車開始，林星悅就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她想自己是不是要感冒了。
她聽出他的弦外之意，嘴巴卻先腦子一步報了宿舍的位置出來。
這輛看似低調的黑色奔馳，最終停在了蘭苑7號樓下。
林星悅下車前，誠懇道謝：“今晚真的麻煩您了，謝謝宋老師。”
她伸手去推車門，準備下車。
與此同時宋聿修也推開了他那一側的車門。
林星悅動作一頓，有些疑惑地回頭，卻見他已經繞過車尾，來到了她這一側。
宋聿修並未多言，隻是伸手替她撐著車門，為她留出充足的空間，方便她下車後，能輕鬆地俯身從車內拿出那個長長的琴盒。
晚風輕柔，帶著校園裡草木的清新氣息，月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漏下光斑，在宋聿修肩頭跳躍。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一個簡單的動作被他做得無比自然妥帖。
林星悅感覺自己更暈乎了，她壓下心頭的細微波瀾，趕緊拿出琴盒，背在肩上，站在宿舍樓前的光暈裡，再次看向他，輕聲道：“謝謝。”
或許是這夜晚的氛圍過於柔和吧，也可能是在熟悉的環境，讓她少了幾分拘謹，她又補充了一句：
“祝您今夜好夢。”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晚風連帶少女這句帶著真誠的善意，清晰地吹進了宋聿修的耳中。
宋聿修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片羽毛輕輕柔柔地掃過，一刹間泛起細細密密的酥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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