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的公平
## 十五分鐘的公平
飯桌上有一盤我最喜歡吃的的可樂雞翅。
但我始終沒動筷子。
當妹妹咬下第一口雞翅時，法官媽媽按下計時器。
這是她定的規矩。
我比妹妹早出生十五分鐘，公平起見，凡事我都要先讓她十五分鐘。
衣服食物妹妹先挑，並且總能挑走我最喜歡的那一個。
上學我也要比她晚十五分鐘出門，哪怕遲到被罰站。
漸漸地，我習慣了在心中讀秒。
念下第九百秒時，計時器響了。
跟往常一樣，妹妹擦擦嘴起身，
盤子裡的雞翅一塊不剩。
我熟練地把湯汁舀到米飯裡。
一碗飯下肚，我突然渾身癢得難受，控製不住地使勁撓。
媽媽發現我的異樣。
立刻撿起雞翅的包裝袋看了眼配料表。
“裡麵有桂花醬！柔柔會過敏。”
她直接衝進妹妹的臥室把她抱出來。
直到出門，她才看向我，再一次按下計時器。
“任何時候都要守規，十五分鐘後我來接你。”
全身的血管似乎都開始發脹。
我艱難站起身，
“這次可不可以...先破例，帶我走。”
可下一秒，門鎖哐當落下。
我癱倒在地上，大腦發暈混亂。
媽媽，這次我可能等不到了。
1.
喉嚨像被水泥死死堵住，任我張大嘴也無法吸進多少氧氣。
我用指甲摳住地板，一寸寸往客廳挪。
直到手指顫顫巍巍碰到座機的按鍵，撥出媽媽的號碼。
反複幾次，始終沒人接。
即使眼睛已經腫得快要睜不開。
可我還是習慣性地在心裡讀秒。
這次的九百秒無比漫長。
才數了九十九秒，我就感覺自己要不行了。
第一百秒，電話有人接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點煩躁。
“還沒到時間呢，給我打電話乾嘛？”
“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
我張了張嘴，喉嚨又腫又痛。
聲帶的位置，燙得驚人。
我艱難地發出聲音：
“媽媽，我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我以為媽媽心軟了，願意來接我了。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媽媽一絲不苟的聲音便劈頭蓋臉傳來：
“首先，是你先提出要吃可樂雞翅的，有了這個動機，柔柔才誤食了那盤含桂花醬的雞翅。”
“其次，柔柔是受害者，並且吃了一整盤雞翅，她此時的狀態尚且良好，你沒有道理撐不住。”
“綜上所述，你在撒謊。”
我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
原來停頓的那兩秒是在措辭列舉我的罪證。
握著話筒的手抖了又抖，我急忙辯解：
“不是的！我跟妹妹不一樣..”
話沒來得及說完，媽媽掛斷了電話。
她忘了，我對桂花是重度過敏，妹妹隻是輕度。
從前買東西，媽媽會用手指挨個點著配料表上的字，反複確認裡麵有沒有桂花。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會忘記。
可現在我已經沒有力氣問這些。
我隻想說，媽媽，可不可以先不管這些，可不可以先救救我的命。
但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
漫天的絕望湧來。
我大口地呼吸著，抖著手指按在座機鍵上。
1、2、
嘴角突然淌出溫熱的、鮮紅的液體。
全身的血管仿佛要爆開，脹痛無比。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的事物在一瞬間黑了下去。
最後的那個0我還是沒來得及按下去。
再次恢複意識，我已經飄到了空中。
我看著地板上那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電話旁。
聽筒依然握在手上，嘟嘟響著。
小人的嘴唇發青、發紫。
每一寸皮膚都布滿大片大片的紅斑。
那是我的身體。
可我還是覺得害怕。
我忽然想媽媽了。
想我蹣跚學步時她護住我的那雙大手。
眨眼間，我發現自己飄到了她身邊。
此時的那雙大手正輕輕捂著妹妹的眼睛，護士在給她紮針。
妹妹神色清醒，臉色如常，隻是胳膊上有幾處小紅點。
“柔柔別怕，疼一下下就好了，就像蚊子叮一樣。”
我內心酸了一下。
我從來不知道，媽媽也會這麼溫柔。
去年，我做過一場手術。
麻藥散去，傷口的痛感開始爭先恐後湧上來。
我痛得嘴唇發白，沒胃口吃飯，夜晚睡不著。
媽媽也從來沒有這樣哄過我。
她說：
“法律上滿八周歲的孩子就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現在已經十歲，身體上的疼痛也該自己麵對。”
原來，隻有我需要獨自麵對，妹妹並不需要。
妹妹的身體窩在媽媽溫暖的懷裡。
媽媽一下一下摩挲她的背，好奇道：
“昨晚不是說不吃雞翅嗎？怎麼今天突然又吃了那麼多？”
2.
妹妹把頭埋在媽媽懷裡，聲音又甜又軟：
“今天看到那盤雞翅沒忍住，媽媽對不起。”
媽媽臉上的疑惑一下子化開，笑容柔和道：
“說什麼對不起，也怪媽媽沒考慮周全，聽你說不吃雞翅就沒在意配料表。”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
原來是因為妹妹不吃雞翅，所以配料表就不重要了。
我的眼眶有些酸脹。
心裡多年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我扯著嗓子吼出聲：
“媽媽，那這還算公平嗎？”
“你不是說家裡最講究公平嗎？”
可沒人能聽見。
我閉上了嘴，忽然有些疲憊。
媽媽寵溺地捏著妹妹的鼻子，
“等你好了，媽媽再給你做一盤新鮮的。”
“今天的雞翅是在超市買的速凍預製菜，不健康。”
不健康...
我愣在原地。
她口中說的不健康的預製雞翅，
是我今年唯一的生日禮物。
昨晚，媽媽說她在家裡藏了十個禮物條。
找到什麼，禮物就是什麼。
跟往常一樣，妹妹先找，我十五分鐘後找。
輪到我時，妹妹已經找出了九個：
城堡樂高，公主裙，全套畫筆...
她說：
“姐姐，最後一個我不會跟你搶的。”
我找了整整倆小時，才在布滿灰塵的儲物間角落找到最後一張禮物條：
可樂雞翅。
我的臉上落滿灰絮，卻很滿足。
因為我從來沒有一個人擁有過一盤雞翅。
妹妹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
“謝謝媽媽，你對我真好，如果不是你昨晚提前把那九個禮物條的位置告訴我，我都拿不到那麼多禮物！”
“現在再加上雞翅，那我就有十個禮物啦！”
怪不得妹妹可以在十五分鐘內找到九個禮物，身上依然乾淨。
怪不得妹妹找到的禮物都那麼好，我隻拿到一盤雞翅。
而這盤雞翅，到最後也因為媽媽的一句十五分鐘規則，沒有吃到。
我的心突然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要命。
忽然，媽媽的責問聲傳來，她指著護士的鼻子：
“你到底專不專業？”
我看過去，隻見輸液管在輕微晃動，應該時護士掛吊瓶時不小心碰到了。
“扯到針頭了你拿什麼負責？”
媽媽的唇線繃直，這種緊張她從沒有因我而產生過。
哪怕是我當初被人撞倒在滿是尖銳石子的路上，
她也是淡淡地叫我自己爬起來，責怪我粗心不知道看路。
可現在她隻是因為護士掛吊瓶的動作稍微重了些，就如此緊張。
“我要找你們院長投訴！”
她掏出手機，屏幕亮的那一瞬，我看見了十幾個攔截電話。
而那串號碼，是家裡的座機。
這一瞬間，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在死前一直打不通媽媽的電話。
是她覺得我煩，拉黑了我的求救電話。
媽媽在一旁對著投訴電話喋喋不休。
而我的嘴巴像被人縫住，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隻覺得心臟在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這時，計時器響了。
十五分鐘到了。
3.
媽媽該去找我了。
她掛掉投訴電話。
我正在下沉的心跟著震了一下。
不知道媽媽看見躺在地上的我，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後悔。
我忽然覺得，如果我的死亡能得到媽媽的愛，也挺好的。
我迫不及待去拽媽媽的手，但卻抓了個空。
她揉著妹妹的頭，耐心解釋：
“柔柔，你先自己在這輸液，我去接你姐姐。”
妹妹把頭埋進媽媽懷裡。
“媽媽，我自己一個人在醫院害怕。”
媽媽麵露猶豫。
我的內心咯噔一下。
妹妹忽然紅著眼撕開固定針頭的膠帶。
“我不輸液了！我要跟媽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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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了皺頭眉，位座的我過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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