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唐欣渾身僵硬地坐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手機屏幕幽冷的光打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用力攥緊手機，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屏幕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硬生生扯開她這些年來自以為是的防備。
【那種加了陳皮和蜂蜜的安神茶，還有沒有人在給她煮？】
【她是不是撐不住了？】
【我想回去救她……】
每滑動一次手機屏幕，唐欣胸腔裡那顆早已麻木乾涸的心臟，就更痛一分。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用力揉碎，爆發出難以忍受的鈍痛。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這些年，在她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在深淵裡獨自掙紮的時候，他一直都在看著她。
隔著漫長的十年光陰，他用一種最沉默、最克製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的每一次下墜。
就連他放下國外的一切義無反顧地回國，也是為了把她從黑暗裡拉出來。
唐欣垂下頭，眼眶酸澀難忍。
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她想起她第一次去陸承遠的診室，他平靜溫和地看著她，用專業的口吻問她病情。
她充滿防備地對他說：“你現在說話挺虛偽。”
她想起那天深夜，他半跪在地上引導她平複驚恐發作，為她煮了那杯加了陳皮的安神茶。
她卻惡毒地質問：“你到底是來給我治病的，還是來滿足你私生飯的癖好的？”
她想起在昏暗的地下車庫，他為了扶住險些摔倒的她，被巨大的慣性撞得後退。
而她像避開什麼臟東西一樣退開，冷冷地嘲弄他故意英雄救美。
那些她曾毫不留情刺向他的每一句話，此刻全都化作了實質的刀刃，千百倍地反紮進她自己的心口。
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會精準地知道她喝茶要加陳皮和蜂蜜。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麵對她一次次的惡言相向，他眼底總是藏著化不開的哀傷。
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寧願一個人扛下所有，背負罵名、身敗名裂也要把清白還給她。
因為他愛她。
愛了整整十年，愛到連自尊和前途都可以不要。
“陸承遠……”
唐欣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沙啞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悔恨像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海嘯，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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