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不記舊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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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99次把宋懷川的情兒送進手術室後，他突然開始愛我，
明明之前他還恨不得我去死，
他去見一次顧心柔，我就開車撞她一次，
最狠的時候她進了ICU，我上了賞金榜，
後來顧心柔有孕，他擔心我作妖，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關了三個月，
可這次顧心柔小產不到三日，他開始對我百依百順，
推掉公司事務，在家給我做飯、洗衣，
一夜間我們像是回到了熱戀的時候，
還把顧心柔送去了國外，刪了所有聯係方式。
但他越這樣，我越心慌。
“為什麼，你為什麼又突然不要顧心柔了？”
就好像，當初突然不愛我一樣。
“不好嗎，以後我們之間不會有第三人，隻有彼此。”
他撕掉給顧心柔的備注，然後全換成了我的，
每完成一項他就會打個勾，就好像，在做任務。
直到我發現他藏起來的診斷單，
阿爾茲海默症，晚期。
原來是因為我病了，他才可憐我假裝愛一下，
真沒意思，
我悄悄簽了離婚協議，接回了顧心柔，
宋懷川，即便到死也是我最愛你。
顧心柔回來的時候，宋懷川正在給我煮粥。
看見門外的人，他連火都忘了關。
“你怎麼回來了？”
顧心柔拖著箱子，怯怯地看向我。
“姐姐讓我回來拿東西。”
宋懷川放下勺子，把我拉進廚房。
“她的東西，我會寄過去，你叫她回來乾什麼？”
“讓她自己收拾。”
“你又想怎麼折騰她？”
我看了他一會兒。
“怕我折騰，就讓她走。”
他皺起眉：“人都來了，現在趕她走，像什麼話？”
顧心柔站在門邊，攥著箱子的拉杆。
“懷川，別怪姐姐，我那些東西不值錢，讓別人收拾，可能當垃圾扔了。”
他立即過去接她的箱子。
“誰敢扔你的東西？”
他看見她手背上的針眼，立刻低頭。
“還疼嗎？”
“好多了。”
他替她拉開餐椅，又讓阿姨拿來軟墊。
粥燒乾了，焦味慢慢飄出來。
宋懷川回頭看了一眼：“重新做一份吧。”
手機放在灶台邊，備忘錄還亮著。
七點半，陪她吃早餐。
後麵已經打了勾。
顧心柔拿起我的藥盒。
“姐姐怎麼還吃這些藥？”
那是我離開精神病院時帶回來的，她知道。
宋懷川接過去，放回我麵前。
“她最近睡得不好。”
我看著他：“你覺得我為什麼睡不好？”
他替我倒水。
“先吃飯。”
顧心柔忽然起身：“我還是去酒店吧，姐姐看見我，恐怕又要不舒服了。”
她扶著桌沿，身子晃了一下。
宋懷川立即托住她。
“你現在這樣，誰照顧你？”
“可姐姐……”
他轉向我：“客房住一晚，明天就走。”
見我不答應，他把我拉到樓梯邊。
“她剛小產，你以前又那麼對過她，讓她住一晚怎麼了？”
我沒有說話。
他才放輕聲音：“明天我親自送她，以後好好陪你。”
我點頭。
回房後，我把三天後的航班改到了明天下午。
那張被他藏起來的診斷單，我已經放回原處。
他還不知道，我看過了。
顧心柔是兩年前來的宋氏實習。
我第一次見她，是去公司給宋懷川送飯，她站在他的辦公桌前，為一份出錯的報表掉眼淚。
他讓助理把飯盒放到一邊，親自教她改。
那天回家，他還跟我說，小姑娘家裡窮，自己打工交學費，不能因為一次失誤把人趕走。
後來，她遇到客戶刁難，受了同事的氣，甚至宿舍停電，都開始找他。
我問一個實習生為什麼淩晨給老板打電話。
他拿起車鑰匙。
“她剛來這裡，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
我一次次相信他體諒他，沒想到最後他卻背棄了我，趁我出差談合作的時候，將人接回家裡，一住就是幾個月。
顧心柔來找我時，我正在收拾衣服。
她敲了兩下門，直接走進來。
“姐姐，謝謝你接我回來。”
“東西收完了嗎？”
“有些找不到了。”
她看向衣櫃裡的灰色毛衣。
“懷川胃不好，辦公室又冷，我之前總提醒他穿厚一點。”
那件毛衣，是我織的。
剛創業時，他忙得顧不上吃飯，有次胃疼，我陪他去急診。
輸液時，他握著我的手，問我困不困。
我搖頭，他便往旁邊挪，讓我靠著他睡。
後來，我每天送飯去公司。
直到顧心柔說食堂便宜，不該總讓老板破費，帶著他去吃食堂，我的飯盒才開始原封不動地回來。
她還在說：“他之前答應，等孩子出生，把樓下那間房改成嬰兒房，小床都挑好了。”
我合上箱子。
“出去。”
她轉過頭：“姐姐，你生氣了？”
“我要休息。”
她看見床邊的文件袋，伸手去拿。
“這是什麼？”
我按住袋口：“別碰。”
“我幫你收拾。”
她抓著另一邊，沒有鬆手。
我抽回袋子，站起身，朝門口示意。
顧心柔退了兩步，忽然撞在櫃角上，捂著小腹坐到地上。
“疼……”
宋懷川推門進來，立即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開。
膝蓋撞上床腳，我疼得扶住床沿。
他已經蹲下去抱顧心柔。
“哪裡疼？”
“肚子，懷川，我害怕……”
“別動，我叫醫生。”
我抓住他的袖子。
“我沒碰她。”
他掰開我的手。
“等會兒再說。”
一個多小時後，他才回來。
我正在擦膝蓋上的血。
剛結婚那年，我切菜傷了手。
宋懷川從公司趕回來，蹲在我麵前消毒，聽見我吸氣，就把動作放輕。
後來，他連那把刀都換掉了。
現在他看見我受傷，隻淡淡問道：“怎麼弄成這樣？”
“你拽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指向門口：“讓她上來，把剛才的事說清楚。”
“她剛躺下。”
“走廊有監控，能看見她自己進來的。”
他揉了揉眉心。
“她來找你說兩句話，你不能好好說？”
“我讓她出去，她不肯。”
“你以前撞過她多少次？你一站起來，她能不害怕？”
我握緊棉簽。
“所以她碰我的東西，還得我道歉？”
宋懷川拿起文件袋，我立即按住他的手。
“放下。”
“你這麼緊張乾什麼？”
“這是我的東西。”
他看了我幾秒，把袋子放到櫃頂。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我膝蓋上的血還沒擦乾淨，他隻問：
“你能不能讓她安心過完這一晚？”
“能。”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
“明天送走她，晚上給你過生日。”
明天是我的生日。
去年，他說在外地出差，我一個人吃完蛋糕，才看見顧心柔發的照片。
宋懷川站在遊樂園裡，手裡拿著她的外套。
今年是他主動問我想怎麼過，陪我選了蛋糕，還訂了餐廳。
我沒再接話。
門關上後，我拿回文件袋。
裡麵的離婚協議，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
第二天，我下樓時，宋懷川正在打電話。
“今晚的包間取消，蛋糕也不用送了。”
我停在樓梯口。
他看見我，掛了電話。
“心柔情緒不好，我送她去機場。”
“她下午走，我的生日在晚上。”
顧心柔抱著靠枕，低聲解釋：“姐姐，我昨晚一直夢見以前的事，怕路上又有車撞過來。”
宋懷川拍了拍她的背。
“我陪著你，不會有事。”
我問：“送到機場以後呢？”
他頓了頓。
“我陪她飛過去，把她安頓好，明天回來。”
我看著他。
“你昨天說，送走她，晚上給我過生日。”
“我沒想到她會怕成這樣。”
“所以我的生日就取消了？”
他過來拉我的手。
“等我回來再補，餐廳重新訂，蛋糕重新做，都來得及。”
我沒有抽開手，隻問：“你陪我選蛋糕的時候，也覺得來不及就可以往後挪嗎？”
宋懷川抿了抿唇。
“我這幾天怎麼對你的，你都看不見？”
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陪她過生日。
後麵已經打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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