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前，沈斯言的電話一共響了18聲。
## 1
電影散場前，沈斯言的電話一共響了18聲。
他沒接。
默默調成靜音後，用餘光打量我的神色。
見我依然被電影情節所吸引，才鬆了口氣。
和沈斯言複婚後，他時不時會露出這種小心翼翼的表情。
車上的女士護手霜，意外晚回家的半個小時，還有手機裡沒刪乾淨的告白短信。
他都會極力找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好像被我將他和我學生捉奸在床的場麵，不過是一場夢。
直到電影散場。
他抓著手機，猶豫著開了口：
“公司那邊有點事，紀念日我明天補給你？”
我點了點頭，突然問他：
“沈斯言，電影裡的男女主最後在一起了嗎？”
他愣了。
“在一起了吧？”
“可電影裡，根本沒有男主。”
我拎起包，轉身前回頭衝他笑了笑：
“去吧，小姑娘懷了就別讓她來上學了，不安全。”
上次離婚的時候，還是太年輕。
一時賭氣下選了淨身出戶。
這次，可不能這麼傻了。
“意瑤，有必要這樣麼？”
沈斯言歎了口氣。
似是一根繃緊許久的弦突然撐不住鬆了勁。
看起來有些疲憊。
“真的是公司的事。”
“你要不信，我可以給助理打電話，讓他親口跟你說。”
他說著便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機。
急切又熟練地想為自己證明著什麼。
我按住了他的手。
“沒必要。”
自從我們複婚後，類似的場景每隔幾天就會發生一次。
副駕駛草莓味的護手霜，他說是他妹妹不小心落下的。
深夜一點打去電話，自證清白。
賬單裡某筆意味不明的52000轉賬，他說是給爸媽的生活費。
讓二老登門解釋清楚。
每當鬨劇過後，所有人都會站在他那邊。
語重心長地勸我放下。
“意瑤，事情已經過去了，斯言都被你逼成什麼樣了？”
“你非要抓著不放，想逼死他嗎？”
就像今天。
明明我還什麼都沒有說。
他卻先發製人地堵住了我的嘴。
前麵排隊離場的路人紛紛回頭。
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偏執的怨婦。
是如何把自己體麵的丈夫逼瘋的。
我掙脫開他的桎梏。
語氣平淡：“我沒生氣。”
“那你為什麼故意說貝甜甜懷孕了？”
我明明沒有點名道姓。
他卻知道，我在說誰。
不過讓我意外的是，貝甜甜居然沒有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
畢竟白天的時候，她還推開我辦公室的門。
故意指著沈斯言送給我的花，捂著鼻子笑道：
“沈先生還是一如既往地細心，連給不同人送花都不一樣。”
“之前送我是送含苞的粉玫瑰，現在送給江老師你嘛，就變成老氣的康乃馨了。”
見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她咬了咬牙，抬手撫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隻是可惜，我現在聞不了花香。”
“畢竟肚子裡這個可嬌氣得很，跟他爸爸一點都不像！”
想起當時貝甜甜臉上的得意挑釁。
原以為平淡的心，又隱隱燃起了怒意。
可還不等我開口。
沈斯言的鈴聲便猝不及防地響起。
聽筒裡，傳來那道熟悉的甜膩撒嬌聲：
“沈先生，電影好看嗎？”
“你再不來，我就收回給你準備的驚喜了！”
電話被他猛地掐斷。
看我麵不改色，沈斯言悄悄鬆了口氣。
“你沒生氣就好。”
“我先回公司，晚上回來再說。”
臨走前，他轉過頭，鄭重其事地補了一句：
“剛剛的話我就當你沒說過。”
“以後，別再試探我了，我很累。”
看著他匆忙的背影。
我幾乎要被他的冠冕堂皇氣得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眼淚卻先一步落下。
當晚，我自己回了家。
剛打開燈，便看到了牆上那顆突兀的釘子。
那裡，原本該掛著我和沈斯言的結婚照。
是被我親手扯下來摔碎的。
去年的教師節，我滿心歡喜帶著之前畢業的學生回家做客。
卻不想，推開門，大腦一片空白。
沙發上，和我從校園走到婚姻的丈夫。
正把我當作親妹妹對待的資助生護在身後。
衣衫不整地說，都是他的錯，讓我別怪貝甜甜。
那天，我當著自己學生的麵發了瘋。
顧不上尊嚴和體麵，寧願什麼也不要，也要把婚離了。
可後來，貝甜甜珠光寶氣地在我麵前炫耀沈斯言新給她買的包包時。
我突然就後悔了。
於是在當晚，沈斯言又一次跪在我家門口時。
同意了和他複婚。
新擬好的離婚協議上，淨身出戶的人。
不該是我了。
和我想的一樣。
當晚，沈斯言徹夜未歸。
好在我也沒有和之前一樣，真以為他在公司加班。
傻傻等他到天亮。
吃早飯的時候，他回來了。
眼底烏青，看起來一夜沒睡。
顯得脖子上那顆紅痕，看起來更加刺眼惡心。
“意瑤，我們談談吧。”
他拉開椅子，坐在我背麵。
表情嚴肅的，和平日跟合作方談判時別無二樣。
“可以。”
我抽出紙，擦了擦嘴，伸手從身後的壁櫃上捏起昨晚連夜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甜甜說，孩子的事，你知道了。”
他如此開門見山，倒讓我愣了下。
“嗯，知道了。”
“你就這麼淡定？”
沈斯言抿了抿唇，不知從哪兒來了火氣。
語氣也突然變得強硬起來：“這個孩子，我要留下！”
“我計劃好了，讓甜甜申請保留研究生入學資格。”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後，再回校讀書。”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完美計劃。
將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麵前。
“你的事不用和我說得這麼細。”
沈斯言騰地站了起來。
看都不看，就將離婚協議撕了個粉碎。
“江意瑤，你能不能不要總拿離婚來威脅我？”
“同樣的戲碼鬨了兩回，你不覺得無聊嗎！”
我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暴怒。
卻讓沈斯言的情緒更加失控。
“自從複婚後，你總是這個態度，有意思嗎？”
“你明知道自己生不了孩子，現在甜甜替你生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猛地起身，激動到破了音：
“你給我閉嘴！”
孩子？
他還有臉跟我提孩子！
一年前我懷孕的時候，先兆流產。
送我去醫院的路上，沈斯言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他跟我說是公司的事，十萬火急。
把我扔在高架橋上，讓我自己打車。
等我好不容易等到好心人將我送到醫院時，已經晚了。
六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成型，卻胎死腹中。
而我，也因為送醫太晚，從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可後來才知道。
哪是什麼公司的事。
那天，不過是貝甜甜扭了腳，哭著要見他。
沈斯言的臉色瞬間白了。
慌亂地來抓我：“意瑤，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聽我解釋。”
我甩開他的手，反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臉上。
他的金絲框眼鏡被我打飛。
鏡片碎了一地。
他嘬了嘬腮，突然笑了。
“說真的，我還是更習慣你這副德行。”
“之前裝不在乎，有意思？”
他抓起衣服，一腳踩在碎了一地的離婚協議上。
“孩子生下來之後，我會讓她過繼到你名下。”
我抓起手機，撥通了離婚律師的電話。
“你做夢！”
“我記得你妹妹，今年在國外還沒畢業？”
我按下撥號鍵的手猛地一僵。
沈斯言從我手裡抽走手機，刪掉了離婚律師的聯係方式。
“公司正好和當地的幫派有些生意。”
“你也知道，外麵不安全。”
“刀劍無眼，不是嗎？”
我不明白沈斯言為什麼不同意離婚。
卻清楚，以他的脾氣，一定會說到做到。
我給妹妹發去消息，讓她從今天起，每天早晚給我報備安全。
她雖然不理解。
卻也乖乖聽話。
當天，我魂不守舍地回了學校。
同事見我臉色難看，給我遞來一塊餅乾。
“江老師，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搖了搖頭，連笑都有點勉強。
另一個同事努了努嘴：“那就是家事咯。”
那天的事，有不少人看到了。
一傳十，十傳百。
我被自己學生搶了老公的事，在學校裡早就不是秘密。
我咬著嘴裡的嫩肉，咽下滿口腥甜。
手邊，正好是今年的保研名單。
最上麵的，居然是貝甜甜的申請表。
申請表上貼著一張印著小草莓的粉嫩便簽：
【江老師，我思來想去，還是最敬佩您的學識，沈先生也同意了呢。】
【以後，咱們互相關照唄？】
我啪地將手裡的中性筆掰斷。
紅色墨水濺了滿手。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被挑釁的怒火。
寫下【不同意】三個大字。
自從去年跟了沈斯言後，她常常翹課，就連專業課也是擦邊過。
我不明白她這種素質的學生，是怎麼申請到保研名額的！
可我沒想到的是。
提交駁回申請的當天下午，就被院領導叫到了辦公室。
推開門，就看見沈斯言坐在沙發上。
貝甜甜毫無顧忌地依偎在他懷裡，噘著嘴欣賞自己剛做的美甲。
院領導前腳剛彎腰給沈斯言斟了杯茶。
見我進來，神色立馬凝重起來。
“江老師，貝甜甜同學的申請表你是不是搞錯了？”
“這麼優秀的學生，怎麼能駁回她的保研資格呢？”
身側的手，難以控製地微微顫抖。
我強壓怒火，儘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
“院長，貝甜甜的成績，遠遠達不到保研的資格。”
“江老師，做人不要太死板嘛，我們學校又不是隻有學業保研一條路。”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讀書時昔日那個嚴格到出了名的導師。
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露出了一個“你懂”的表情。
“沈總說了，今年給院裡捐兩棟樓。”
“江老師，工作不要帶個人情緒，家事就在家裡處理嘛。”
我猛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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