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上原野的表態
“阿野這麼快就站隊了嗎？”
津島修治笑笑，勾起的弧度帶著嘲諷的意味，他眼眸微眯，似乎是在偵測上原野話裡到底有幾分可信。
上原野卻聳肩一笑，“從一開始起，我就是站在你這一邊的，除了你，沒有其他人了。”
“在我這你是唯一項，小少爺，除了你我不會選別人。”
上原野認真地看著津島修治，唇角勾著的笑容若有若無的。
津島修治知道上原野沒有撒謊。
上原野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隔著一層霧，看不清，看不透，他總是親切，卻無端讓人覺得疏離。
唯獨對他熱忱至極。
對津島修治來說，這樣毫不猶豫交付的信任和堅定不移帶給他的並不是安心，而是與之相反的惶恐，對津島修治來說，上原野是一個過於不安定的因素。
因為在上原野的眼裡，占大頭的是屬於津島修治本人的這個身份居多，津島家小少爺的身份在上原野的眼裡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我不需要。”
津島修治的聲音悶悶的。
上原野對津島修治的拒絕見怪不怪了，津島修治在他的臉上看不出傷心，也看不出失望，他一直都這樣，如一個局外人一般從容。
“好吧，那你的新老師怎麼樣？還好嗎？”
上原野略過了那些讓津島修治多想的事情，隨意問起津島修治。
津島修治點了點頭，鳶色的眼睛落在自己麵前的草地上，沒有去看上原野。
“嗯，老師的能力很強，人也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擔心你適應不了呢。”
上原野伸出手來拍了拍津島修治的肩膀，鼓勵一般開口，“反正你這麼聰明，學什麼都快！”
津島修治偏過頭去看上原野，然後又回頭，手指微蜷。
“對啊。”
上原野沒有注意到任務對象的奇怪情緒，他看著夜空裡零零散散的星星，昂著頭，眼中盛滿星河。
“所以啊，小少爺，你想不想之後和我出去玩呢？”
津島修治一愣。
他回過頭，看向望著天空而沒有看向他的上原野。
“什麼意思？”
“我說和我出去玩啦。”
上原野笑著露出小虎牙，眉眼彎彎的，像是一隻桀驁又竊喜的貓。
“聽百依說，外麵的森林裡有一條小溪，我帶你去摸魚捉河蟹，或者你想去鎮上也可以，畢竟小孩子不能老是待在這宅子裡，會悶發黴的。”
上原野故意說得誇張，他一把攬住了坐在旁邊的小孩子，他們倆肩靠著肩，就像是普通人家裡關係極好的兩兄弟。
“跟著我，保證你不無聊的哦。”
他湊在津島修治耳邊說著根本不神秘的悄悄話。
津島修治那雙飽含了太多東西的眼睛注視著他，複雜的，不解的情緒像是要在瞬間噴發，但最終還是被津島修治壓下。
他緊緊地抓住了上原野的衣服，指尖因為太過用力泛著白，上原野順勢低下頭，看見了任務對象那雙鳶色的眼睛，津島修治的眼睫垂下，遮住一片鳶色的陰影。
“好啊，那阿野要記得哦，說謊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針的。”
“嗯，我從不食言。”
這是一個小小的承諾。
月光從層層交疊的黑雲的縫隙中流下，落在了津島修治抓住上原野衣角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少了些血色，或許是因為夜裡天涼。
上原野下意識撈起津島修治的手摸了摸。
“好冰啊，不然你回去睡了吧，我走了。”
上原野皺了皺眉，想著怎麼著也不能讓小孩子生病。
津島修治忽然拉住他的手。
“阿野，你今晚留下來吧。”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上原野的紅眸，極其期待的模樣。
上原野的手頓在原地，臉上浮現出驚訝來。
他是悄悄溜出來的，前幾次到津島修治的院子裡也是如此，這一點津島修治肯定清楚。
如果他留下來，第二天來不及趕回去的話就會被發現，然後三浦西西裡就會告訴主管夫人，也就是說津島右衛門也會知道這件事。
那麼這便確確實實地告訴了津島右衛門他和津島修治之間關係的不簡單。
即使他們之間的交集其實並不那樣多。
上位者隻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好啊。”
上原野淡淡的開口，輕輕偏頭看著津島修治緩緩睜大的雙眼，像一隻受到了驚嚇的鹿，眼神匆忙地逃竄著。
津島修治攥著他衣角的手緩緩地鬆開了，廊下沒有燈，室內投射出來的光線並不足以照亮一片黑暗的窄廊，津島修治看著身旁那個人側過頭來，坦坦蕩蕩地笑著的人。
“好不容易主動朝我提要求，我可不能拒絕呀。”
其實拒絕的話，就不存在那些往後會麵臨的猜忌和危險了。
但玩家從不考慮那樣多的後果。
他隻知道他的任務對象提出了一個近乎撒嬌的要求，讓他難以拒絕。
絕對不是想抱著軟萌可愛的小孩子睡覺。
況且，就像他說的，他根本就不會在意別人懷疑他是站在津島修治身邊的人。
他本來就是。
事實不需要遮掩。
津島修治沒想到他真答應了。
這就說明上原野說的話都是真的。
津島修治像是被滾燙的熱水碰到了一樣把手縮了回去，他抿唇，一時間有些懊惱。
對啊，上原野本來就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想要說出拒絕的話語，卻在抬頭的一瞬消失殆儘。
上原野托著下巴看著他，專注，認真，沒有一點的雜念。
對上他的眼睛時，他一愣，又一笑，沒有說話，卻莫名讓津島修治難以將拒絕的話說出口了。
津島修治隻是站起來，默默地走進了房間，步子不快不慢，和一開始走向上原野時的速度一般無二。
他沒有聽見身後的走路聲，於是微微偏過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上原野跳起身，跟在了津島修治的後麵，背著手，彎著腰，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小少爺小少爺，我睡哪裡啊。”
“小少爺，彩裡小姐發現我了怎麼辦。”
“小少爺我起不來床怎麼辦啊。”
“小少爺小少爺……”
津島修治從衣櫃裡扔出一床被褥扔向了旁邊，上原野正正好接住，也閉上了嘴。
他看了一眼，老實蹲下鋪在了津島修治的旁邊，留了一條足以過人的空位。
津島修治站在旁邊看著，平時常住的房間多了一個人，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等上原野好不容易把被褥鋪好，把自己收拾好後，他拍了拍身邊的被子，笑嘻嘻地歪著頭看著津島修治。
津島修治默默走上前，躺在了另一邊自己的榻榻米上。
視野突然變黑，是上原野把燈關了。
津島修治緩緩地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的室內。
旁邊多了一個上原野，他有些睡不著了。
腦袋裡的思緒紛雜，他側過身，背對著上原野。
青澀的少年音在空曠的室內響起，津島修治聽見上原野也叫了他一聲。
“小少爺。”
即使不想回答，他也應了一聲。
“嗯。”
黑暗中，上原野的聲音帶著笑，“晚安好夢。”
“……嗯。”
上原野沒有在意津島修治不回那一句晚安，他閉上了眼睛，打算一覺睡到天亮。
雖然兩個人之間隔著位置，但是陪著可愛的任務對象也讓上原野心情愉快。
這不是正說明任務對象和他親近了嘛。
明明有其它試探的方式為什麼偏偏撒嬌一樣讓他陪著，要是他真有心思的話津島修治今天晚上就要死這了，但津島修治還是選擇以這種方式試探，這不就說明他潛意識裡認為他是值得信賴的嘛。
也是，沒有小孩不喜歡上原野。
上原野這樣想著，勾著唇陷入了睡眠。
對玩家來說，睡眠隻是跳過夜晚的方式。
但對津島修治來說，就是上原野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津島修治從被窩裡鑽出來坐起，側頭看著上原野舒展的眉眼，眼中疑惑不加遮掩。
就像上原野說的，如果上原野有什麼心思，今天晚上津島修治就死了。
而相對的，如果津島修治今晚有心思的話，上原野也活不了。
或許是因為他是個小孩吧，上原野在他麵前時的警惕心總是很小。
白皙的脖頸露在視野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隻要有一把刀插進去，血液會噴濺而出，上原野也會在睡夢裡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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