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憑妖
上原野摸著黑走回了自己的小院，他熟練翻牆，又帥氣下落，直起身時拍拍自己的衣袖，不帶走一粒塵埃。
他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除了昆蟲的低鳴和夜鳥的咕咕聲外，就隻剩下偶爾吹來的風發出的沙沙聲了。
上原野把挽起的和服衣袖放了下來，同時還不忘吐槽，“又繁瑣又麻煩，還行動不便，這玩意穿著有什麼用。”
事實證明，繁瑣的和服唯一的作用是讓人看起來更加優雅。
可惜這並不適用於上原野。
上原野回了房間，隨手把脫下的衣服扔進了臟衣簍裡，又重新在衣櫃裡挑挑選選拿出了一件舒適性更多的衣服。
他躺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一整個包裹起來，縮成了一團。
他在床上轉了一圈，然後躺平，麵無表情地看向天花板。
過了好一會，床上的人突然扯著被子側身一躺，頭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閉著眼睛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來。
上原野隻覺得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第二天。
他坐起身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晃了晃腦袋，聽著耳邊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
陽光不知道從哪個縫隙照了進來，暖融融的，讓上原野整個人都懶得不想動彈。
木質的門被人敲響的聲音清脆。
“上原少爺，老師就要來了哦。”
迷迷糊糊的人在聽見聲音後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猛地睜開眼，迷蒙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
老師啊，今天是黑木端從津島修治那到他這裡來的第一天啊。
其實並不是很想上課的上原野認命地穿好了加藤杏子提前放在旁邊凳子上的衣服，他那頭自然卷的黑發因為昨晚到處亂動而東翹起一撮毛西翹起一戳毛的。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抿出點生理性的淚水，濕漉漉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聚焦，他又揉了揉，搞得眼周也變得微微發紅。
加藤杏子看見慢悠悠走出來的上原野，輕聲說，“今天天氣挺不錯的，上原少爺您要和老師好好相處哦。”
雖然不知道這兩句話的關聯在哪，但上原野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走到客廳，就看見了那個穿戴整齊正襟危坐的老師。
老師看見他後就站了起來，很謙遜地笑著，瞧上去非常的平易近人。
他看著頭發有些亂的上原野，臉色不變。
老師歪著頭輕輕笑了笑，看著上原野那張冷淡的臉，指尖輕輕搓了搓。
“你好，我叫黑木端，是你的家庭教師，以後請多關照。”
上原野一邊觀察著黑木端，一邊嗯了一聲。
“上原野，請多關照啊黑木老師。”
黑木端其實長得還不錯，白淨的臉上總掛著帶了些討好的笑容，整個人高高瘦瘦的，但背有些駝，就顯得整個人氣勢很弱。
他臉上帶著黑框的眼鏡，輕柔的語氣無害的表情，怎麼看都是一個老實人才對。
玩家坐在沙發對麵，撐著臉看著黑木端。
上原野臉上沒有表情時的模樣是很唬人，當初他的編輯見了他都害怕被他打，後來交流多了，編輯知道他是個什麼德行之後就再也不怕他冷臉了，導致上原野無法按時交稿後隻能一邊狼狽逃跑，一邊瘋狂尋找靈感補稿。
啊，現在想想還是蠻懷念的。
黑木端從背著的背包裡拿出了一套題交給了上原野，他笑了笑，“先寫一套題測試一下吧，之後我會根據你的具體情況設置上課的內容。”
“好哦。”
上原野伸手接過打印的題，注意力正放在題的類型上，然後食指指尖便不小心地觸碰到了黑木端的食指。
他疑惑抬眼看去，卻發現黑木端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過。
在他看過去時，黑木端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他像是一個溫和的老師引導學生一樣溫聲詢問，“怎麼了？”
上原野歪著頭看了他一眼，指尖夾著筆轉了轉，“……沒什麼，老師。”
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上原野低下頭，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試題上。
老師則安靜地坐在對麵，看著他寫題。
黑木端的一切舉動都很正常，直到上原野寫完題交給他批改他都沒有再出現任何一點讓上原野感到奇怪的地方。
或許就是他想錯了吧。
上原野驅逐腦袋裡的想法，等待黑木端將試卷批改完。
氛圍一時間安靜祥和起來。
上原野托著下巴扭頭看著門外的綠植，他的目光落在樹上的一隻鳥身上，隨著小鳥的動作而轉移視線。
小鳥在樹枝上跳了跳，然後用那豆豆大點的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下一秒，一隻蒼白的手抓住了那隻鳥，把它包裹在了手心。
……嗯？蒼白的手？
上原野回過神來，眼睛緩緩地瞪大了些。
沒錯，就是一隻蒼白的手，沒有其它什麼身體和軀乾，就隻是一隻手。
什麼東西啊！
他坐直了身體，看著疑似恐怖片片場的那隻手。
這遊戲還添加了恐怖元素？
而那邊黑木端注意到上原野的動作，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上原少爺，你在看那隻鳥嗎？”
“啊，算是。”
上原野見黑木端神色自如的模樣，除去黑木端膽子大且對斷手見怪不怪的可能性，那就隻能是黑木端看不見那隻手了。
他再轉過頭去想看那隻鳥，就看見那隻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一點出現的痕跡。
上原野收回了視線，想著等黑木端走了後去一探究竟。
然後，他的和服下擺被拽了一下。
上原野低頭，看見了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張開掌心朝他晃了晃，似乎是在打招呼。
上原野麵無表情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就發現了是隻手試探順著他衣服的下擺往上爬。
他坐不住了，猛地抬頭看著黑木端，朝他笑了一下。
“老師，去下洗手間。”
說著，沒等黑木端的同意，他就帶著那隻攥著他衣擺的斷手急匆匆走向了洗手間。
啪地關上門後，他低頭看著那隻手，深吸一口氣。
“鬆手。”
斷手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委屈地一點點鬆開手指，五指支撐在地上，像蜘蛛一樣爬來爬去。
上原野寧願在地上爬來爬去的是蜘蛛。
這東西有點太詭異了吧。
上原野靠著門，如臨大敵一般看著斷手。
他突然感覺肩膀被碰了一下。
上原野整個人一僵，緩緩地扭過頭去。
在看清楚那碰他肩膀的東西後，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那張臉上就隻有一隻巨大的眼睛，那血紅的嘴唇緩緩地張開，像是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而肩膀處，停著另一隻斷手。
“……呼呼，你好……呼……”
她的聲音應該是有些尖銳的，但她儘量地放緩了自己的聲音，像是在害怕會嚇到上原野一樣。
見慣了妖怪的上原野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你好，這是你的手嗎？麻煩把它收回去。”
“呼……抱歉，收…不回去……”
那張有些驚悚的臉上露出來一種堪稱是委屈的表情，那隻大眼睛垂下，像是在失落不能夠幫助上原野。
上原野注意到了她空落落的衣袖。
他冷靜了下來，忽略那兩隻想爬到他身上的手，皺著眉看向她。
“你是……妖精？”
他以前見過的妖精裡，也有和她長得像的，不過不會斷手，這大概是這個妖精的特質吧。
疑似妖精的生物緩緩地眨了眨眼，“嗯，我叫……呼。”
“什麼？”
上原野聽著尾音的語氣詞，有些疑惑。
“我叫呼。”
妖精執著地說著，告訴著上原野她的名字。
上原野聽明白了，那個語氣詞就是她的名字。
他捏了捏眉頭，“為什麼你的手老往我身上爬。”
“呼……喜歡，喜歡……”
上原野明白了。
這確實是個妖精，在現實裡的妖精就有很多莫名其妙喜歡跟著他或者直接黏著他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家裡人解釋是因為他們家祖先上有個非常溫良的除妖師，以一己之力和妖精處成了朋友，說是除妖師其實和妖精打成一片還得不得了，猜測是一種返祖現象。
反正他們家裡現在都是普通人了，除了他特殊一點能看見妖怪，再多也就是莫名其妙被一些妖怪黏上罷了，雖然有些乾擾生活但也問題不大。
但是。
上原野眼神一凜，看著麵前懵懵懂懂的妖精。
這裡不是遊戲世界嗎，遊戲裡還有妖精的存在？
想法剛一出現，上原野就自圓其說了起來，“啊，或許是製作者剛好認識除妖師或者製作人根本就是除妖師吧，也說不定是作者的腦洞很大呢。”
呼聽著他說話，疑惑地歪了歪頭。
上原野做了做心理建設，俯身把斷手撈了起來，忽視斷手的扭曲，把它遞給了呼。
呼用殘肢抱著那斷手，一隻大眼睛低頭盯著想到處亂竄的手。
“你怎麼變成這樣的。”
“一直，都是……這樣的，呼呼……”
“但是…最近……收不回來了呼…”
呼垂著腦袋，及地的黑色長發垂落散開，也昭示著妖精心裡的不開心。
“它們…興奮，呼…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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