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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來下聘那日，我的名字被寫進了嫡姐的陪嫁單。
排在兩隻痰盂後頭。
「庶女溫照棠，隨嫁入府。」
我拿著那張單子，問裴景衡：「三年前的婚約，你忘了？」
他替姐姐攏好披風，連頭都沒抬。
「錦書心善，容得下你。往後你還替我管賬，吃穿用度，不會少你的。」
姐姐笑著添了一句：「就是從今往後，不能再叫我姐姐了。」
「你得叫主母。」
我撕了陪嫁單，轉身攔住門口那個來討債的窮校尉。
「賀大人，你娶親了嗎？」
他捏著欠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景衡。
「沒有。」
01
父親手裡的茶盞砸在我腳邊。
「放肆！婚姻大事，哪有你自己開口的份！」
熱茶濺上裙擺。
我沒躲，眼睛還盯著賀行舟。
他今日是替河防營討修船錢來的。
溫家修了三條船，收了銀子，交船時卻把該換的木板刷了層漆，照舊安了回去。船剛下水，艙底便漏了。
父親拖了半年，以往來討錢的都被打發走了。
今天來的這位，卻把船上拆下的爛木頭扛進了溫家正堂。
如今木頭靠著門，我站在木頭旁邊，都是父親急著趕出去的東西。
賀行舟沒理父親。
他問我：「姑娘方才的話，是氣話，還是當真？」
「當真。」
「知道我是誰？」
「河防營校尉，賀行舟，月俸不多，至今租房住。」
我還知道他上個月為了討回軍士的工錢，在船廠門外坐了三天。
人家潑水，他挪一張凳子。
人家放狗，他把狗喂熟了。
第四天，狗跟著他堵門。
這些事，碼頭上都傳遍了。
賀行舟聽完，點了點頭。
「打聽得挺清楚。」
裴景衡終於抬眼。
「溫照棠，你鬨夠了沒有？」
他走過來，手指搭上我的胳膊。
我甩開了。
「你要娶我姐姐，我沒攔著。你也別攔著我嫁人。」
「你與我有婚約。」
我彎腰撿起半張陪嫁單，舉到他麵前。
「方才你認這個，現在又認婚約？」
姐姐溫錦書紅了眼圈。
「妹妹何必說得這樣難聽？你母親出身商戶，世子夫人要往宮裡走動，你哪裡懂這些規矩？」
「你會算賬，繼續管著家裡的銀錢，不是很好嗎？」
我看著她腕上的鐲子。
那鐲子是我娘留給我的。
去年裴家周轉不開，我賣了它，把銀子交給裴景衡。
他說等他有了差事，頭一份俸銀就替我贖回來。
如今倒是真贖回來了。
隻是戴到了別人手上。
我伸手扣住姐姐的腕子。
她叫了一聲，往裴景衡身後縮。
「鐲子還我。」
裴景衡皺眉：「一件首飾，也值得你動手？」
「既不值得，你替她摘。」
父親猛拍桌子。
「來人！把四姑娘送回房裡，等她想明白了再放出來！」
兩個婆子上前。
賀行舟把爛木頭往門中間一橫。
「溫老爺，先還錢。」
父親氣得嘴唇發抖：「你沒看見我在管教女兒？」
「看見了。」
賀行舟從袖裡掏出欠條。
「所以得抓緊。你連女兒都往陪嫁單上寫，家底怕是不多了。我再不討，下一回興許隻能領兩隻痰盂回去抵債。」
門口的小廝沒忍住，噗嗤笑了。
父親的臉頓時漲紅。
我也想笑。
可嘴角才提起來，眼淚先掉下來了。
真丟人。
我低下頭抹臉，賀行舟遞來一塊帕子。
上頭歪歪扭扭地繡著一條魚。
「擦吧，洗過的。」
我攥住帕子。
「剛才的話，你還沒答我。」
他收了笑。
「我願意。」
裴景衡沉下臉。
「賀行舟，你可想清楚了。她這三年，為了進我裴家的門，什麼都肯做。」
「想清楚了。」
賀行舟站到我身邊。
「她方才已經說了，不進。」
02
我二十一歲那年，才知道自己的親事還能這樣定。
沒有庚帖，沒有媒人，沒有問我肯不肯。
父親說一句，世子點個頭，我便從未婚妻成了陪嫁的下人。
如今我要嫁旁人，他們倒講起禮數來了。
父親命人關了大門。
「今日誰也不許出去。」
賀行舟看了眼門外。
「跟我來的兄弟等在巷口。半個時辰見不著人，就會去衙門尋我。」
父親僵了僵。
裴景衡道：「不過是家事，何必驚動官府？」
「欠河防營一千六百兩，也是家事？」
一千六百兩。
溫家拿得出來。
但裴景衡正替姐姐置辦排場，又從父親這裡拿走一筆銀子，說要做糧食生意。家裡的現銀，早被掏得差不多了。
父親瞥向裴景衡。
裴景衡卻在看我。
「你真要嫁給他？」
「是。」
「他住河邊，日日與船工混在一處，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
「我自己有手。」
「往後後悔，別來求我。」
「這句話，請世子也記好。」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伯父，讓她嫁。」
「她既愛吃苦，總要叫她嘗一嘗。」
姐姐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拍拍她的手，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人。
從頭到尾，仿佛錯的都是我。
父親終於鬆口，卻提了條件。
我出嫁後，不許再拿溫家一文錢；我娘留下的船隻、庫房，仍歸溫家照管。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尤其快。
我也答得快。
「好，那便把賬先算清楚。」
父親一愣。
我轉頭喊阿穗。
「去把我屋裡那隻舊箱子搬來。」
主母當即道：「不過幾件破衣裳，忙什麼？」
「是啊，幾件破衣裳，母親怕什麼？」
阿穗跑得飛快。
她跟我一樣，早想走了。
箱子搬來，裡頭隻有一件嫁衣、我娘的牌位，還有一摞紙。
最上頭，是父親親筆寫的婚約附單。
當年裴家還沒緩過勁，裴景衡急需銀子。父親怕他反悔，專門列出了我的嫁妝。
南平碼頭六條貨船，兩間庫房，城南一間鋪子。
全是我娘留給我的。
上頭寫得明白：待溫照棠出嫁，一並交還。
父親當時為了攀這門親事，還請了兩位族老作證。
我把紙鋪開。
「父親答應過的，不能今日換個女婿，就不認了。」
主母上前便要搶。
賀行舟抬起手裡的爛木板，擋住了她。
「有釘子，夫人當心。」
我把紙收回來。
「這張給你們留著慢慢看。族老那裡還有一份。」
父親盯著我。
「你早就防著家裡了？」
「是你教得好。」
小時候，我娘藏兩枚銅錢，都得翻箱倒櫃地找。
她死後，主母拿著她的鑰匙，三天搬空了她的屋子。
我若再不長記性，才是真蠢。
僵持到天黑，父親終於寫下出嫁文書。
他又另添了一句，此後我與溫家各過各的，溫家不再替我撐腰。
我看完，按了手印。
賀行舟請來的媒人是碼頭趙嬸。
她瞧了眼那句話，問父親：「嫁女兒，還是趕仇人？」
父親沒答。
趙嬸也不等他答，牽起我的手就走。
走到門口，裴景衡忽然叫住我。
「照棠。」
我停下。
他看了看我抱在懷裡的牌位。
「你現在回來，方才的話，我當沒聽見。」
我抬手，把那半張陪嫁單貼到他胸前。
「這個留著。」
「往後有人想嫁你，先給人看看。」
03
賀行舟沒騙我。
他家確實窮。
兩間屋子，一個灶房，院裡擺著三隻補過的水桶。
我抱著牌位進門時，屋裡走出一個姑娘。
她端著半碗麵，看見我，筷子都掉了。
「哥，你討個債，還討回來一個嫂子？」
賀行舟把我的箱子放下。
「叫人。」
姑娘立刻站直。
「嫂嫂好！我叫小禾，十七了，會燒飯，會做鞋，不難相處！」
我沒忍住笑了。
賀行舟看著我，跟著鬆了口氣。
「總算笑了。」
我臉一熱，低頭去理箱子。
小禾趕緊把自己的麵分給阿穗，又拉著趙嬸去燒水。
屋裡隻剩我和賀行舟。
我把那件嫁衣拿出來。
繡了半年，如今袖口還差兩針。
「今日怕是來不及拜堂。」
「明日來得及。」
他把桌上幾本書收起，騰出位置，問我：「牌位放這兒，成嗎？」
我點頭。
他擦了桌子，端來清水，擺好香爐，又把門邊那張最好的椅子搬過來。
做好這些，才朝牌位作揖。
「伯母，我叫賀行舟。」
「今日倉促，禮數欠著，明日補。」
我攥著嫁衣，忽然說不出話。
在溫家，我娘連祠堂都進不了。
每回到忌日，我隻能偷偷點一炷香。
他起身看見我紅了眼，又去摸帕子。
摸了個空，才想起帕子還在我手裡。
我擦了眼睛，硬把話說利索。
「賀大人，我有幾句話，得先告訴你。」
「你說。」
「我以前是真心想嫁裴景衡。不是受人逼，也不是認錯了人。」
「嗯。」
「我會算計，也記仇。今日嫁你，有借你脫身的意思。」
「看出來了。」
「你若覺得吃虧，等嫁妝拿回來，我可以……」
「溫姑娘。」
他打斷我。
「今日你問我娶不娶，我聽見了。沒人拿刀架著我。」
他拉開一點距離，坐到另一張凳子上。
「我也有幾句話。」
「我沒娶過親，不知道怎麼待媳婦好。你不高興了，告訴我，別叫我猜。」
「銀子不多，往後慢慢掙。」
「還有。」
他頓了頓。
「裴景衡的事，你想說便說。不想說，我不問。」
我盯著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小禾在外頭喊吃飯。
賀行舟起身，我跟著站起來，腳底一痛，又跌坐回去。
今日站了太久，新鞋磨破了腳。
他蹲下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我能瞧瞧嗎？」
我把裙擺往上提了一點。
鞋跟沾了血。
他臉上的笑沒了，轉身去取自己的布鞋。
「先穿這個。」
鞋太大，我一走就掉。
他用布帶繞著鞋麵綁了兩圈，打了個結。
「將就一晚，明日買新的。」
我試著走了一步。
沒掉。
他蹲在地上仰頭看我。
「成了。賀夫人，吃麵吧。」
這聲夫人喊得太突然。
我差點連人帶鞋絆到他身上。
04
第二日，趙嬸請來街坊做見證。
沒有喜轎，沒有鼓樂。
小禾從隔壁借來兩根紅燭，又將窗上的舊紙揭下，貼了一個喜字。
我穿好嫁衣，阿穗替我梳頭。
她梳著梳著，忽然哭了。
「姑娘，咱們真出來了？」
我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出來了。」
門外有人敲門。
賀行舟隔著門問：「好了嗎？」
阿穗趕緊抹淚：「催什麼？新娘子哪有那麼快！」
外頭安靜了片刻。
隨後傳來小禾的聲音。
「哥，你把手放下吧。衣襟再扯就破了。」
趙嬸笑得直拍桌子。
我也笑了。
拜堂時，賀行舟牽著紅綢，走得很慢。
我頭上蓋著喜帕，看不清路，隻能跟著他的步子。
邁門檻前，他低聲提醒：「抬腳。」
我照做，還是磕了一下。
他立刻扶住我。
手掌托著我的胳膊，沒鬆，直到我站穩。
拜過天地，拜過我娘，我們對著彎了腰。
抬頭時，兩個人撞到一處。
外頭頓時笑成一團。
我隔著喜帕，小聲罵他：「你低那麼深做什麼？」
他也小聲：「頭一回，沒拿準。」
進屋後，他挑開喜帕。
看見我的那一刻，手停在半空。
我等了等。
「怎麼了？」
「沒什麼。」
他把秤杆放到桌上，放了兩次才放穩。
我低頭看了看衣裳：「是不是哪裡不妥？」
「很妥。」
他耳朵紅了。
「就是……比昨日還好看。」
門外，小禾撲哧一聲。
「我就說！讓你照著我寫的說，你非嫌肉麻！」
賀行舟幾步過去，把門關上。
我終於忍不住，笑彎了腰。
他站在門邊看我，過了片刻，也笑了。
笑完，忽然從懷裡拿出一支簪子。
銀的，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棠花。
「聘禮不夠，先欠著。」
我接過簪子。
「從哪裡來的銀子？」
「攢的。」
「你昨日才知道要娶我。」
他別開眼。
「今日買的。」
這話倒沒毛病。
我還要問，他已經端起了合巹酒。
酒入口，我嗆了一下。
他忙遞水，手忙腳亂間，把自己的酒灑了半袖。
我替他擦，他卻把胳膊往後藏。
「別弄臟嫁衣。」
我握住他的手腕。
「賀行舟。」
「嗯？」
「你不用總這麼小心。」
他看著我，忽然不動了。
我的手還搭在他腕上，能摸到他繃緊的筋。
外頭又傳來敲門聲。
阿穗道：「姑爺，溫家送嫁妝來了。」
我鬆了手。
賀行舟低頭看了眼空下來的腕子，才去開門。
溫家送來八口箱子。
最上頭放著幾匹綢，下麵全是磚。
來送東西的婆子笑著說：「夫人說了，姑娘既要跟家裡分得清楚，那這些年吃的穿的，也得算錢。嫁妝抵了養育之恩，兩不相欠。」
我掀起綢布，拿出一塊磚。
好。
挑我拜堂的日子來羞辱我。
那便別怪我回禮了。
05
我沒砸箱子。
我讓阿穗去請趙嬸，把街坊都叫來，逐箱清點。
綢布六匹。
舊被兩床。
磚，四百一十七塊。
趙嬸數到最後，叉著腰罵了一刻鐘。
我提筆寫了一張收條，連同磚數一並記下，遞給婆子。
「帶回去，請母親收好。」
婆子愣住。
大約沒想到我會認。
我笑了笑。
「我娘留的船和鋪子，婚約上都有數。這八箱，既是母親額外添的，我領情。」
「回頭旁人問起來，我會照實說，母親疼我，送了四百一十七塊磚，怕我日後蓋不起房。」
趙嬸當即道：「這事交給我，明兒碼頭上就沒有不知道的！」
婆子的笑掛不住了。
我沒再理她，拿出第二張紙。
「再給世子帶句話。他欠我的五千兩銀子，到期了。」
那是三年前的借條。
裴家修祖宅，鋪子又虧了錢。裴景衡來找我時，手裡連置辦衣裳的銀子都沒有。
我把自己能動的銀子全給了他。
他當時非要寫欠條。
「照棠，我怎麼舍得白拿你的錢？等成親，裴家的庫房都歸你管。」
我記到今天。
話沒用了。
紙還有用。
婆子走後，賀行舟搬起一箱磚，往牆根挪。
我跟過去。
「你不問我，為何昨日沒拿出來？」
「今日拿也不晚。」
「我原想，他退了婚，至少會把錢還我。」
賀行舟放下箱子。
我攥緊那張欠條。
「是不是很傻？」
他沒答。
過了一會兒，伸手從我指間抽出紙，替我撫平折角。
「下回借錢，讓我瞧瞧。」
「你會看人？」
「會討債。」
我笑了一聲，鼻子卻酸了。
他見我又要哭，立刻去找帕子。
「怎麼成親兩日，沒叫你痛痛快快高興一回。」
我扯住他的袖子。
「高興過的。」
「剛才拜堂，我很高興。」
他低頭看我。
我沒鬆手。
他也沒催。
等院裡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問：「午飯想吃什麼？」
「魚。」
「成。」
「少放刺。」
他停了一下。
「這個我得跟魚商量商量。」
我捶了他一下。
他笑著握住我的手，握到一半，又看我。
我沒躲。
他這才把我的手收進掌心，牽著我出門。
我們去了魚市，又去了賣鞋的鋪子。
他給我挑鞋，非要我站起來走兩圈。
掌櫃誇他細心。
他低著頭係鞋帶，嘴上還說：「她走路急，不能磨腳。」
我坐在凳子上，看他蹲在我麵前。
那日街上很吵。
我聽得最清楚的，卻是他問我的那句：「疼不疼？」
06
要回嫁妝，比我想的難。
父親把庫房門鎖了，六條船也全拴在溫家的碼頭。
我帶著文書過去，管事連門都不開。
「老爺說了，船是溫家的船，嫁出去的姑娘別伸手。」
我隔著門問：「婚約上的字，是你替他寫的？」
管事不說話。
賀行舟要上前，被我攔住。
他穿著官服，真在這裡動手，溫家少不得拿這個做文章。
我讓阿穗去請族老，又去衙門遞狀子。
當天傍晚，裴景衡來了。
他帶著那隻鐲子。
「錦書說，你舍不得這個，讓我送來。」
我坐在院裡剝豆子，沒接。
「擱下吧。五千兩什麼時候還？」
他看了眼院裡的磚，又看了眼晾衣繩。
賀行舟的衣裳和我的裙子掛在一處。
他伸手碰了碰那件男人的外袍。
「你真住得慣？」
我拿豆莢砸他的手。
「別亂碰。」
他縮回手，臉色變了。
「溫照棠。」
「錢。」
「你能不能別一開口就是錢？」
「欠錢的不是你？」
他站了半晌，才放軟聲音。
「我知道你委屈。伯父說要你陪嫁，我原本沒答應。隻是錦書不懂賬，家裡總得有個人替她張羅。」
「所以你最後還是答應了。」
「你跟在我身邊，難道真會受下人的委屈？」
我把空豆莢丟進筐裡。
「昨天她的婆子，給我送了八箱磚。」
他皺眉：「婦人拌嘴，你何必當真。」
「行。」
我起身，抱起一摞磚塞給他。
「那世子把這些帶回去，擺在姐姐妝台上。」
「我也同她拌個嘴。」
磚上的灰沾了他滿袖。
他一鬆手，磚砸在腳邊。
「你如今怎麼變成這樣？」
我指了指門。
「出去。」
他沒動，反倒扣住我的手腕。
「你是在報複我。」
「你明知道賀行舟從前替侯府押過貨，偏偏選他。」
我用力掙，沒掙開。
他還在說：「他有什麼？你同他過三個月，就知道……」
院門被推開。
賀行舟提著一尾魚站在門外。
裴景衡鬆開我。
「我與照棠說幾句話。」
賀行舟把魚遞給阿穗，走過來，握起我的手。
腕上留了指印。
「疼嗎？」
我點頭。
他把我拉到身後，一拳砸在裴景衡臉上。
裴景衡踉蹌著撞上水缸，抬手摸到了血。
「你敢打我？」
賀行舟抬手，又是一拳。
「敢。」
我趕緊抱住他的胳膊。
不是怕裴景衡挨打。
是他嘴裡喊著殺人，外頭已經圍了人。
賀行舟沒再動。
他指著院門。
「以後來討罵，站門外。再碰她，你試試。」
裴景衡走時，連鐲子都沒拿。
我把鐲子收好，轉身看賀行舟的手。
指節破了皮。
「你怎麼比我還急？」
他坐在凳子上，不看我。
「我回來時，聽見了。」
」？麼什見聽「
」。道知就，月個三過我同你，說他「
。前麵他到蹲我
」？麼什道知「
」。道知不「
。去下了悶音聲他
」。聽下往敢沒我「
。子脖的他住摟手抬，刻片了愣我
。住僵人個整他
」。子鋪間一了回取，門衙了去天今我「
」。你起得養也我，尉校當不你後往「
。我看頭低他
。下一了碰上唇他在，腳起踮我
」？人大賀，嗎了清聽「
。腰的我上扶慢慢手的他
」。清聽沒「
」。了算那「
。去回了拉他被，走要身起我
。問再沒他，回這
70
。靜安債討比，候時的人親舟行賀
。鬆得舍沒直一，手的腰我著握是就
。聲三了咳房灶在穗阿來後
。了死要魚喊禾小
。魚拾收去身轉，我開放才他
。隻一開剝沒天半，子豆把一著捏，裡屋在坐我
。哥她看看又，我看看禾小，時飯吃
」？嗎熱很你，嫂嫂「
」。旺火灶「
」。啊房灶進沒你「
。裡碗她進放魚子筷一了夾舟行賀
」。飯吃「
。抖一抖一膀肩，頭下埋禾小
。間外去子被抱舊照他，裡夜
。他住叫我
」。大夠床「
。頓一下腳他
。簪發拆頭低，好擺頭枕邊半把我
」。了算便，擠嫌若你「
。上床回放快很子被
。子凳了倒碰得快作動他
。子簪的裡手我過接，來過走便他，聲出笑剛我
」。了算說別後以「
。他看裡子鏡從我
。開解點點一發頭的上簪在掛把我替，頭著低他
」。兒會一等多你，慢應反我「
。了應聲低我
。截小一剩隻到燒燭紅，夜一這
。裡營了去經已他，來醒日二第
。紙張一著放邊枕
」。吃再熱蒸，了好挑刺魚「
。行兩了添又頭下
」。來回上晚「
」。頭枕搬別你「
。天半了笑子被著抱我
。頭盼了有像子日，日幾的來下接
。記棠叫，牌招舊的娘我出掛新重，子鋪南城手接我
。工船找頭碼去我，台櫃管穗阿
。途短跑船小條兩租先便我，船著扣還家溫
。人婦個幾來領嬸趙
。的數記字識有也，的貨扛能有，的帆補會有
。收不收我問們她
」。收「
。上紙在寫錢工把我
」。錢壓不，結月按「
」。意生了衝，好不命婦寡她說，錢工年半她了扣母主你。過乾家溫在前從她「：道人婦個一中其著指嬸趙
。我看敢不，手著搓人婦那
。袋布新隻一她給遞我
」。錢裝著拿「
。頭起抬她
」。成就，人負欺別人，錯別賬，丟別貨。諱忌多麼那沒記棠「：句一了添又我
。我接來舟行賀上晚
。活乾子袖起挽便，子桌搬人女群一們我著看，口門在站他
」？啊工幫婦媳給來，人大賀「：道笑嬸趙
。頭點他
」？嗎錢飯抵能「
。塞一裡懷他往本賬把我
」。好不好得做你看「
。走個一後最到乾真當他
。緊極得抱本賬把他現發我，時去回
」。子銀沒又頭裡「
」。丟弄能不，櫃掌當天一第你「
。拿去手伸我
。舉了舉上往他
。袖衣的他扯能隻，著不夠我
。我看著笑，頭低他
」。君夫聲叫「
」。了壞學你，舟行賀「：他瞪我
」。嗯「
。住握手隻整我將又，裡手我回塞本賬把他
」。好得教人夫是都「
80
。月個半到不了過，子日的樣這
。舟行賀了走帶，人了來營防河
。食糧的災賑了吞，船糧放私他說
。僚同給交來下解刀佩把正他，口門到追我
」。慌別「：句一了說先，來出我見
。慌不麼怎我
。印的門衙運漕著蓋頭上，書文著拿裡手士軍的人拿來
。辦承在也衡景裴，糧賑次此
。宴花賞場一了辦姐姐替剛他，日前
。月半吃家人常尋夠碟一，心點的上宴花
。糧偷夫丈的我說他，在現
。手的舟行賀住抓我
」？他了打你為因是不是「
」。是不「
。低壓音聲，我著看他
」。對不也船，數了報虛頭上在人有。糧批那家溫查在就前之我「
」？說沒麼什為你那「
」。全查沒還「
。裡手我進放，匙鑰串一下解間腰從他
」。誰找道知她，嬸趙給拿。西東有裡箱書「
。了催士軍邊旁，話說要還我
。臉的我碰了碰手抬舟行賀
」。事辦再，飯吃先，棠照「
。應沒，匙鑰住攥我
。頭回又，步兩了走前往他
」。搬別頭枕，有還「
。來下了掉下一淚眼我
。記棠了來子轎著坐姐姐，裡夜天當
。子鼻住捂，子鋪眼了看先她
」？味腥魚股一麼怎「
。擦一上裙圍往手，貨魚完卸剛嬸趙
」。的來帶你是許興，了天半口門站你「
。沉一臉姐姐
。上合本賬把我
」。事說「
。前麵我到坐，子婆退揮她
」。話個傳來我讓子世「
」。命一他保就子世，離和他跟再。你了騙哄舟行賀是，人嫁自私初當說，書錯認封一寫要隻你「
」？呢後然「
」。府回我跟「
。前麵我到推紙張一把她
。單嫁陪是又
。下底在寫仍字名的我
。字個四了添多，回這是隻
。出放不永
」？呢應答不我若「：她問，久很了看我
」。婦寡做著等就那「
。本賬的上台櫃摸去手伸她
」？吧虧不，命的尉校窮個一換，貴富的子輩一？嗎賬算會最是不你「
。手的她住按我
」。了反說你「
」。馬牛做們你給子輩一我換，命條一他拿是「
。讓沒我，手抽要她
。來起了叫於終她，頭指的她住壓本賬
」！棠照溫「
」。著聽「
。她著看我
」。子日生安天一有想別就，衡景裴和你，指手根一少他「
。來起站刻立她，手鬆我
」？事本大多有己自為以你「：罵忘不還前走臨
。去回了坐便我，走一她
。盞茶起不拿得抖手
。我住扶嬸趙
」？了怕「
」。怕「
。臉把了抹我
」。點快得更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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