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到順德的第二天，醒來時，太陽已經曬到床腳。
手機響了兩次。
第一次，是靳淮發來的定位共享申請。
備注隻有四個字：【地址發我。】
第二次是桑夏的視頻電話。
我直接拒接，她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半山別墅的主臥。
桑夏正在替靳淮換床單，我睡了八年的枕頭被扔在地板上。
【姐姐走得急，房間都沒收拾。哥哥昨晚應酬回來不舒服，我隻能先照顧他。】
八年前搬進別墅，靳淮蹲在玄關替我拆吊牌。
他買了兩雙一模一樣的拖鞋，非說這樣才像一個家。
現在倒好。鞋還在，家沒了。
我把手機扣到桌麵上，低頭拆紙箱。
動作急了一點，封箱膠帶的邊緣擦過指腹，立刻劃出一道細口子。
梁頌儀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創可貼，遞到我麵前。
“慢慢來。”
我接過來，低聲說：“東西不多。”
我在靳淮身邊住了八年，最後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連幾隻紙箱都沒裝滿。
第四天，第一次下樓去了茶樓。
梁頌儀看見我，立刻從桌底拖出一把藤椅：“坐這兒，別擋路。”
說完，又給我端來一碗雲吞麵。
她桌上的流水本已經卷了邊，進貨、散賣、外送，全擠在同一頁上。
梁頌儀算了兩遍，越算眉頭皺得越緊。
“我最煩對賬。數字看久了，腦袋疼。”
我拿過她的手機，找了一家本地收銀係統服務商，約好下午上門。
梁頌儀盯著我：“你這腦子，閒著可惜。”
“別給我安排工作。”
她立刻改口：“成，算我請教。一次一結，絕不白嫖。”
我剛喝了一口湯，手機震了。
是靳淮的助理周衡。
【晏小姐，您的藥箱落在別墅了，需要寄過去嗎？】
我回了兩個字：
【扔了吧。】
周衡很快回複：
【靳總說，他親自送給您。】
我沒再理。
……
當晚是航運協會的家宴。
往年靳淮帶的都是晏遲，今年身邊卻換成了桑夏。
桑夏陪靳夫人迎客添茶，有人笑道：“還是桑夏看著舒坦，哪像晏遲，成天喪著個臉，跟誰欠她八百萬似的。”
另一人嗤笑：“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跟了阿淮幾年，還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
靳淮盯著聊天框裡刺眼的紅色感歎號，指節驟然收緊。
他扯鬆領帶，冷眼掃過去：“她怎麼樣，輪得到你們說？”
酒杯重重落桌，滿席霎時噤聲。
直到許太太拿著座位卡走過來。
“靳總，您登記的家屬還是晏遲。今晚來的是哪一位？”
桑夏自然地伸出手：“姐姐身體不好，我替她來。”
許太太卻把座位卡收了回去。
“上個月我先生住院，晏小姐托人送了藥，還提醒我們更換船員醫療供應商。後續審核，也是她找人處理的。我一直以為，那是靳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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