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司寒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裡，手裡攥著那張隻有一個笑臉的紙條，雨水從陽台灌進來，打濕了他的皮鞋。
他沒有動。
客廳裡的鐘敲了十二下，聲音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口上。
“周心玥。”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有人回答。
他突然暴怒起來，一把掀翻了床頭櫃，台燈摔在地上，燈泡炸開，玻璃渣濺了他一身。
“周心玥！你躲哪裡去了？你給我出來！”
他衝出臥室，一間一間地踹開門。
書房，沒人。
衣帽間，沒人。
客房，沒人。
地下室那間又潮又暗的工作室，也沒人。
桌上擺著半瓶多餘的香水，標簽上寫著配方——苦橙、風信子、白麝香。
他想起她今天說過的話。
“這瓶香水叫‘初見’，是我第一次在律所見到你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味道。”
“但我現在不喜歡這個味道了。”
沈司寒一把抓起那半瓶香水，砸在牆上。
玻璃瓶碎了，液體順著牆壁流下來，整個房間裡彌漫著苦澀的味道。
他終於冷靜了一點。
掏出手機，撥了周心玥的號碼。
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他翻到通訊錄，找到周母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通，周母的聲音帶著困意和不耐煩：“司寒？大半夜的，什麼事？”
“媽，心玥有沒有回你那裡？”
電話那頭當即發話：“沒有，周心玥嫁出去後，我就告訴她，她是沈家的人，沒事不要回來。”
“她是不是惹事了？要是她惹事你按照家規處置就好，那是她自找的，不用告訴我。”
沈司寒哽住。
他一直不知道，周母對親女兒竟然是這個態度。
他敷衍兩句，直接掛了電話。
他又撥了福利院的號碼，沒人接。
撥了周心玥所有可能聯係的朋友——她沒有朋友。
他從來沒見她跟誰出去逛過街，沒見誰給她打過電話。
她就像一個透明人，依附在他的生活裡，存在感低到他甚至忘了她也是一個獨立的、需要被在乎的人。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手機屏幕還亮著，監控畫麵的回放已經被他看了十幾遍。
白光，發光，然後消失。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淩晨三點，蘇念薇打來電話。
“司寒，你怎麼不在山頂？你突然跑了，昭昭一直在哭......”
“我在家。”他說，聲音很平靜。
“那......姐姐呢？她是不是還在生氣？要不我明天親自去找她道歉，品牌的事我不要了，你別跟她吵架......”
“不用。”沈司寒站起來，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你先休息，明天再說。”
掛了電話，他走進主臥。
他的床，他的衣帽間，他的生活。
周心玥的東西呢？
他忽然意識到，這間臥室裡，沒有一件周心玥的東西。
結婚七年，她連一件衣服都沒有放進過他的臥室。
她一直住在那間朝北的小房間裡。
那個房間裡沒有空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熱得像蒸籠。
他從來沒給她換過房間。
沈司寒忽然覺得心口一陣刺痛，疼得他彎下了腰。
沈司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疼。
明明隻是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明明她隻是鬨脾氣離家出走了。
明明......
他攥緊了口袋裡的紙條，指節發白。
窗外，雨還在下。
客廳的鐘敲了兩下，淩晨兩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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