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不等舊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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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兒還沒出生，顧承川就買下一座玫瑰莊園，以她的名字命名。
他說，往後我們母女，誰也不能受半點委屈。
可我臨產大出血那晚，他卻抱著隻是肚子發緊的寡嫂上了車。
我扶著車門，求他帶我一起。
寡嫂瞥見我裙擺上的血，哭著往他懷裡躲。
他便掰開了我的手。
“七個月前，你搶我哥的救援車時，也是這副怕死的樣子。”
“你已經害死了我哥，我不能再讓他的妻子有任何閃失。”
我怔怔地看著他。
車門關上，裡麵明明還空著兩個座位。
我以為他相信我沒有害死他哥，真的不怪我了，可原來他一直記恨著我。
臨走前，顧承川朝趕來的陳姨交代：“扶太太進去，救護車到了就讓她上車，我送完嫂子就回來。”
車燈照亮院子裡的玫瑰，又很快消失在大門外。
這座莊園，是他送給女兒的出生禮。
昨天，他還抱著我站在這裡，問等孩子會走路了，要不要在花園裡裝一個秋千。
陳姨扶我躺下，手抖得連枕頭都擺不穩。
救護車來時，我又撥了一次顧承川的電話。
我想告訴他，我好像快不行了，讓他來看看我。
鈴聲響了很久，被掛斷了。
醫護人員把我抬上擔架，詢問出血的時間，給我做緊急處理。
陳姨把待產包交給護士，追在車後叮囑：“太太，先生馬上就會來，您一定要撐住。”
我努力睜著眼，記住醫護人員叫我做的每一件事。
進搶救室前，我聽見護士問，家屬聯係上沒有。
有人回答，丈夫不接，已經在聯係她母親了。
我想抬手摸摸肚子，可手臂越來越沉。
明明屋裡那麼多人，還是冷得厲害。
醫生叫我的名字，我努力應了一聲。
“我媽在外地，你們打給她，別嚇著她。”
護士低頭握住我的手，讓我別再說話。
我卻怕來不及，又求了她一次：“告訴她，路上慢一點。”
後來，我聽見醫生報出了兩個時間，一個是女兒的，一個是我的。
我忽然不疼了。
再睜眼時，顧承川就在我麵前。
他坐在另一間病房裡，替宋婉調整腰後的軟枕。
“這樣還難受嗎？”
我伸手去碰他，手卻穿過了他的肩。
我低下頭，身上已經沒有血了，小腹也空了。
顧承川的手機亮著，陌生號碼接連打進來。
他看了一眼，又看向我發給他的最後一條消息。
【承川，我好疼，你來看看我。】
他停了片刻，手指落在通話鍵上。
宋婉輕輕扯住他的衣袖：“承川，你會不會也嫌我麻煩？”
他放下手機，替她掖好被角。
“別亂想，我不走。”
我低頭看著那隻被宋婉攥住的袖口，幾小時前，我也這樣抓過。
醫生來查房，告訴顧承川，宋婉目前情況平穩，留院觀察即可。
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下來。
“孩子也沒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連著道了兩次謝。
我站在床尾，看他把溫水送到宋婉手邊。
她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還是有點燙。”
顧承川便接過去，耐心吹涼。
我懷孕後胃口不好，他也曾這樣守著我，一勺粥要試過溫度，才肯送到嘴邊。
那時我吃不下，他從來不催。
此時宋婉捧著杯子，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弟妹一定恨死我了。”
顧承川抬起頭。
“她都那樣求你了，你還陪著我。”
宋婉低頭摸著肚子：“等她生完孩子，我去給她賠不是。”
“你賠什麼不是？”
顧承川替她抽了張紙。
“她有陳姨，有救護車，進了醫院還有醫生。”
宋婉沒有接紙，流著淚輕輕說了一句：“要是承安還在就好了，今天就不會讓你為難了。”
顧承川沉默下來。
半晌，他把紙塞進她手裡。
“我哥不在了，我不能連你們母子都照顧不好。”
七個月前，山路塌方，我和顧承安困在翻覆的車旁。
救援人員先接走了我。
顧承安沒能等到下一次救援。
宋婉趕到醫院時，跪在地上，問我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後來她不再這樣問了。
她隻會在顧承川麵前紅著眼，說顧承安從小就心軟，什麼都肯讓給別人。
“他原本也能上車的，不過弟妹那時懷著孩子，我明白。”
於是，顧承川漸漸不再肯聽我的解釋。
我告訴他，是哥哥催我先走。
他反問我：“他讓你走，你就真的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
我提出一起核實現場的記錄。
他卻按住我的手機。
“嫂子剛能睡個整覺，你還要把所有人叫來，讓她再聽一遍我哥怎麼死的？”
我慢慢不敢提了。
他偶爾待我好一點，我便以為那個心結終於鬆動了。
莊園交付時，他替我擦眼淚，說以後我們帶著女兒好好過。
我信了，可原來，那些話從來沒有抵過宋婉的一聲害怕。
顧承川拿起手機，點開了我們的聊天框。
消息上方，是我下午發給他的嬰兒房。
床邊掛著木牌，上麵刻著女兒的乳名，圓圓。
他放大看了一會兒，唇角輕輕動了動。
隨後，他撥給陳姨。
“給南枝留點粥，別放蔥花。”
“先生，您去看看太太吧。”
陳姨的聲音一下哽住：“她被抬上車的時候，已經叫不出聲了。”
顧承川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
我看見他坐直了些。
“送走多久了？”
“有一陣了，您趕緊問問……”
病床上，宋婉忽然哭出了聲。
她攥著亡夫留下的手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以前也會半夜給我買粥。”
顧承川回頭看她，眉心慢慢擰緊。
“明天的喬遷宴照常準備，我晚些聯係南枝。”
陳姨還想再說，他已經掛了電話。
我看著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又坐回宋婉床邊。
屏幕後來亮過幾次，他一次也沒有低頭。
天亮後，醫生同意宋婉回家休息。
顧承川親自替她穿好外套，陪她回了莊園。
陳姨等在門口，一看見他便往後張望。
“太太呢？”
“還在醫院。”
“那您問過沒有，孩子……”
宋婉扶著腰，輕輕吸了口氣。
顧承川立刻扶住她。
“先讓嫂子進去，有話一會兒再說。”
他把人送上樓，經過嬰兒房時，宋婉停了下來。
陽光落在小床上，圓圓的木牌輕輕晃著。
她看了很久，眼眶紅起來。
“你哥也說過，要親手給孩子裝床。”
顧承川扶著她的手收緊了。
宋婉擦了擦眼角，勉強笑了笑。
“他那時候連螺絲刀都買好了，我還嫌他準備得太早。”
顧承川推開房門。
“你先住這裡吧，等孩子出生，養好了身體再回去。”
陳姨端著水上來，腳步猛地停住。
“這是太太的月子房，樓下不是還有客房嗎？”
顧承川看了一眼房裡的設備。
“這裡方便，也都準備齊了。”
宋婉搖頭，往後退。
“弟妹知道會不高興的。”
“她在醫院，這裡又沒人住。”
顧承川扶她坐下，伸手去摘床邊的木牌。
那根繩結是他打的。
他解了兩下，忽然停住，拇指緩緩蹭過圓圓的名字。
為了這塊牌子，他磨了一個晚上。
我嫌他太仔細，他卻把我的手拉過去，貼著邊緣摸了一遍。
“以後抱女兒經過，碰著她怎麼辦？”
如今，他親手把它摘了下來。
“收好，別弄丟了。”
陳姨沒有接。
宋婉看著那塊牌子，輕聲開口：“我想給孩子取個帶安字的名字，就當他爸爸還陪著他。”
顧承川點了頭，讓人重新準備一塊。
“南枝這塊怎麼辦？”
陳姨站著沒動。
“等她回來，我再給女兒做一塊。”
他把木牌遞過去，像是已經替我安排妥當。
床頭的孕期照也被收了起來。
照片裡，我靠在他懷裡，他低頭看著我的肚子，笑得比我還開心。
收拾的人問放在哪裡。
顧承川伸手擋了一下。
“平著放，別折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被放進櫃子，旁邊是我寫給女兒的卡片。
我每天寫一張，想著等她長大了，能知道爸爸媽媽有多期待她。
陳姨終於放下了水杯。
“太太還沒回來，您連問都不問，就把她的東西全收了？”
顧承川皺眉。
“隻是暫住幾天，一家人，分那麼清做什麼？”
“昨晚太太想一起上車，也沒讓您先送她。”
陳姨眼眶通紅：“那時候，您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屋裡安靜下來。
顧承川臉色難看，宋婉捏著衣角，低頭落淚。
“陳姨，別說了，我搬出去就是。”
“不用搬。”
顧承川按住她的肩，轉頭看向門口。
“以後別在嫂子麵前提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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