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殘宵夢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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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直到親眼看著閨蜜平安誕下男嬰，
少將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妻子也正躺在同一家軍區總院的產房裡。
他揚手叫住貼身警衛員，聲音帶著剛鬆口氣的沙啞：
“夫人那邊怎麼樣了？孩子順利生了嗎？”
警衛員猛地一怔，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卻遲遲沒放下：
“陸少將，您昨天親自下的命令，說陸家長孫隻能從溫小姐肚子裡出來，特意吩咐夫人的軍醫哥哥給夫人注射了強效宮縮抑製劑，強行把生產時間往後壓啊。”
聞言，陸嶼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這才想起，為了讓溫舒瑤的孩子先出生，他竟親手逼著懷胎十月的妻子，硬生生把已經露頭的孩子往回憋。
他瘋了一樣踹開產房的門時，消毒水的味道裡已經混進了濃重的血腥味。
我的孩子早已沒了心跳，冰冷地躺在我身側。
等我從昏迷中悠悠轉醒，陸嶼川正站在病床邊，攥著我的手，臉上掛著愧疚的神情。
“知鳶，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以為隻是推遲幾個小時，不會有事的。”
我摸著已經平坦的小腹，閉了閉眼，第九個孩子，還是沒留住。
是答應為我生產保駕護航的軍醫哥哥親手給我打的宮縮抑製劑。
是我曾以為最愛我的丈夫親手把已經露頭的孩子推了回去。
隻為了讓我曾經最好的閨蜜，生下陸家長孫。
此刻，我才徹徹底底明白過來，我的丈夫，我的哥哥，還有我待如親姐妹的閨蜜，早就為我每一個孩子判了死刑。
想到這，我猛地往回抽手，留置針直接被扯出血管，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陸嶼川眉頭擰成一團：“知鳶，你冷靜點，孩子沒保住是意外，誰都不想發生這種事。”
“意外？”我撐著病床坐起身，目光像刀子一樣剜著他，“你把孩子硬生生推回去是意外，還是你說要讓溫舒瑤先生下陸家長孫，是意外？”
蘇晏走過來按住我的肩：“別太激動，你現在身體經不起刺激。”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哥，你是軍醫，你明知道那樣做會害死孩子，為什麼不攔著？”
蘇晏臉色沉了下去：“因為我懂什麼叫顧全大局。舒瑤是你閨蜜，她這些年身子一直弱，好不容易懷上這一胎，陸家的繼承人不能有半分差池。”
我笑得眼淚都淌了下來：“所以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害死我的孩子？”
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
陸嶼川轉過臉，不耐煩地扯鬆軍裝上的風紀扣：
“前八次也是我們做的？你別什麼事都往舒瑤身上賴，跟她沒關係。”
我指著自己的小腹：
“第一次，她給我送了進口孕婦維生素，我吃了當晚就見紅流鏟。”
“第二次，她拉我去後山靶場附近散步，把我一個人丟在陡坡邊，我踩滑摔下去沒了孩子。”“第三次，她說軍區舊庫房有嬰兒布料，帶我進去待了半小時，裡麵的防腐藥劑味熏得我當天就小產。”
“往後的四五六七八次，你們所有人都不在，隻有她陪著我。”
“陸嶼川，我原本都信了，可現在你敢說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陸嶼川臉色陰得能滴出水：“蘇知鳶，夠了。舒瑤心善，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我心口，疼得喘不過氣。
我以前總怕他忙怕他累，就連孕期難受都舍不得打擾他。
第一個孩子沒了，他抱著我哭了一整夜，說都是他沒照顧好我。
第二次流鏟，他跪在我爸媽麵前發誓，以後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蘇晏更是攥著我的手說，隻要有他在，我肯定能順順利利生下孩子。
原來，他們每一次的心疼，全都是演給我看的戲。
門外走進兩個警衛員，陸嶼川語氣平淡地下令：
“太太剛做完手術，情緒不穩定，從今天起守好病房，沒我的命令，不許她離開半步，也不許她去找舒瑤。”
我抬著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陸嶼川俯下身，伸手擦去我臉上的淚。
蘇晏壓低聲音說：“別鬨了，舒瑤剛生完孩子，經不起刺激。你要是真把她當朋友，就別去打擾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門鎖哢噠落下的聲音，像把我徹底關進了不見天日的墳墓。
我摸出藏在枕頭底下的備用機，給律師發了條消息：
“周律師，幫我擬好離婚協議，再訂一張飛國外的機票。”
這一次，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要了。
出院那天，陸嶼川沒來接我，警衛員開車把我送回了陸家軍區大院的獨棟小樓。
我剛推開家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客廳被布置成了滿月酒的樣子，鮮花、禮盒、進口營養品，全擺在我當初親手選的位置上。
溫舒瑤坐在主位，懷裡抱著嬰兒。
陸嶼川坐在她旁邊，正替她剝橘子。
蘇晏拿著奶瓶，低著頭哄懷裡的孩子。
我爸媽坐在對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我媽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
“舒瑤真有福氣，給陸家生了長孫。以後有這孩子在，你和嶼川的日子就踏實了。”
我站在門口，渾身像浸在冰水裡，冷得直發顫。
溫舒瑤看見我，立刻露出一臉驚喜：
“知鳶，你出院啦？怎麼沒人告訴我一聲？我本來打算去接你的。”
她嘴上說著抱歉，懷裡的孩子卻穿了件眼熟的小連體衣。
那是我熬了三個多月，一針一線給我沒出世的孩子縫的。
桌上擺著一雙小軍靴樣式的嬰兒鞋，一枚長命鎖，還有一隻銀鐲子，全都是我給第九個孩子準備的。
我衝過去拿起那枚長命鎖，背麵刻著七個字：陸念安，歲歲平安。
我的孩子叫陸念安。
懷他的時候，陸嶼川說這名字好，說他會是陸家的希望。
可現在，這個名字掛在了溫舒瑤兒子的脖子上。
我攥緊那枚長命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誰讓你們碰這些東西的？”
溫舒瑤一臉無辜：“是嶼川讓人拿給寶寶的，我不知道這些是你給孩子準備的。”
陸嶼川皺起眉：“知鳶，舒瑤的孩子也是陸家的孩子，東西放著也是放著，給他用怎麼了？”
“這是我兒子的東西。”
“他已經沒了。”
陸嶼川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你總揪著沒了的人不放，有意思嗎？”
我揚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客廳裡瞬間鴉雀無聲。
陸嶼川偏過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我媽衝上來推了我一把：“蘇知鳶，你瘋了？嶼川為了照顧你，好幾天沒合眼，你居然還敢動手？”
我踉蹌著撞在桌角，肚子上的傷口崩開，鮮血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我爸卻隻盯著溫舒瑤懷裡的孩子：“別嚇著孩子。”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出了聲：“爸，媽，你們早就知道陸嶼川和溫舒瑤的事了，對不對？”
我媽臉色猛地一變。
我爸沉聲道：“舒瑤是我們認的乾女兒，我們當然盼著她好。”
“盼著她好，所以就幫她搶我的丈夫，搶我的孩子，搶我的家？”
“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我媽皺著眉不認同，“陸家已經答應把孩子記在你名下，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和嶼川的孩子，你還要鬨什麼？”
我愣在原地。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從陸嶼川讓溫舒瑤懷孕開始，他們就都清楚。
他們讓我一次次失去孩子，就為了等溫舒瑤生下陸家長孫，再逼著我替她養這個孩子。
陸嶼川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
“孩子會叫你媽媽，陸太太的位置也還是你的。你隻要安分守己，舒瑤不會威脅到你。”
我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拍在他麵前：“簽字。”
陸嶼川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陸嶼川，我不要你了。簽字。”
陸嶼川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離婚協議撕得粉碎。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到樓梯間：“蘇知鳶，你別不識抬舉。”
我抬眼看著他：“我失去九個孩子，換來你一句不識抬舉？”
“我早就說過會給你補償。”
“怎麼補？讓我替溫舒瑤養兒子？”
陸嶼川臉色沉得發黑：“這事已經定了，孩子會記在你名下，你還是陸家名正言順的少將夫人。離婚，你想都別想。”
我使勁掙開他：“我就算死，也不會替她養這個孩子。”
陸嶼川眼底瞬間冷得像冰：“你敢死，我就把那九個孩子的骨灰全倒進下水道。蘇知鳶，你自己想清楚。”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突然傳來溫舒瑤的驚叫聲：“知鳶，你別這樣。”
她抱著孩子衝過來，伸手就要拉我。
下一秒，她突然鬆開手，整個人直直向後仰倒，懷裡的嬰兒順著胳膊滑脫出去。
陸嶼川瘋了一般撲過去，堪堪在孩子落地前托住了繈褓的邊角。
溫舒瑤摔在冷硬的實木地板上，小臂蹭出一片滲血的紅痕，哭得渾身發顫：“我就是想勸知鳶別衝動離婚，她怎麼能推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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