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翌日，慶功宴。
蕭昭寧端坐在銅鏡前，麵色蒼白如紙。
侍女捧著一疊衣服進來，聲音發顫：“公主，這是沈小姐為您準備的獻舞禮裙。”
她接過來，指尖一頓。
薄如蟬翼的絲製裙身，腰間僅係一根綁帶——大虞青樓舞姬的裝束。
身旁的宮女紅了眼：“公主，您可是一國公主，她怎能如此折辱您！”
蕭昭寧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灰燼。
“就穿這件。”
她攥緊衣裙，指節泛白。
身上的傷隱隱作痛，但比不過心口那道早已潰爛的疤。
沒關係。
今日，她要讓全天下都看看——他們送去和親的公主，究竟經曆了什麼。
她獨自換上衣裙，又將那把匕首纏在腰間，冰涼的鐵器貼著肌膚，像最後一點安全感。
馬車駛向皇宮。
午時，慶典開始。
乾元殿內，百官滿座。
銀甲將士列於殿門兩側，氣勢如虹，殿外黑壓壓的百姓翹首以望。
蕭玨宸身著金絲雲紋龍袍，坐在龍椅之上，眉目間是少年天子獨有的倨傲威嚴。
“與北戎一戰大捷，邊關已定，社稷安寧。今日朕特設此慶功宴，犒賞三軍，與天下百姓同賀。”
樂曲奏響，鐘鼓齊鳴。
氣氛正濃時，太監高聲道：“宣昭寧公主進殿獻舞。”
沈卿卿坐在側席，唇角微揚。
百官低聲議論：“陛下怎讓公主獻舞？”
“莫不是公主犯了錯……”
絲竹聲嫋嫋升起，舞姬們一個個舉止輕盈地走進大殿，衣袂翩躚。
最後，蕭昭寧走了進來。
她枯瘦如柴的身上，穿著那身薄如蟬翼的舞裙。
眾人看著那裙子，滿殿寂靜。
片刻後，他們議論紛紛。
“公主怎麼穿成這樣？”
“這不是最低等舞姬的衣服嗎……”
“先帝在世時，公主風華絕代，一舞動京城。如今，怎連從前的半分矜貴都沒了……”
看著大殿中央的蕭昭寧，蕭玨宸和霍洵川也是一臉不敢置信。
他們沒說話。
蕭昭寧開始跳舞。
她抬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那是北戎三年留下的舊傷，從未痊愈。
她旋身，裙擺揚起，大腿上燙傷的疤痕猙獰交錯。
她跳躍，腰間的絲帶飄起——
“奴隸”二字，赫然烙在腰側。
那是北戎戰勝者在俘虜身上烙下的標記。
她早就不是什麼公主了。
一刹那，殿內倒抽一口涼氣。
霍洵川和蕭玨宸滿眼震驚。
蕭玨宸豁然起身，聲音都變了：“夠了，阿姊別跳了！”
霍洵川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蕭昭寧卻沒有停。
她旋轉，再旋轉，像一隻折翼的蝶，用最後的力氣舞完這支以屈辱為名的獨舞。
一舞終了。
她沒有行禮，沒有跪拜。
後退兩步，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從腰間抽出那把匕首。
寒光一閃。
“別過來！”
霍洵川和蕭玨宸神色大變。
殿內武將的手已按上刀柄，但誰都不敢動。
蕭昭寧將匕首抵在自己喉間，刀刃嵌入肌膚，滲出一線殷紅。
她嗓音沙啞，卻響徹大殿。
“舞，罪婦跳完了。今日，我要將三年前和親的真相公之於眾。”
她看向滿朝文武，還有外麵的百姓一字一頓。
“三年前，大虞與北戎那一戰——護國大將軍霍洵川，為了一己私欲，故意戰敗！”
霍洵川臉色驟變：“昭寧……你胡說什麼？！”
蕭玨宸眼底滿是震驚：“阿姊，你不要胡言，你聽我們解釋……”
“解釋什麼？”蕭昭寧冷聲打斷，手下用力，血珠順著刀身滑落。
“解釋你們如何聯手把我送去北戎？解釋你們如何用邊關將士的命、用百姓的血，來討好一個女人？”
她從懷中抽出一封密信，擲在地上。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三年前，霍洵川本該一舉擊潰北戎，卻為沈卿卿私下調令退兵，裝作戰敗。”
“陛下，你明知內情，卻縱容他徇私！置邊關於不顧！置三軍將士於不顧！”
大殿內鴉雀無聲。
沈卿卿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昭寧的目光從蕭玨宸臉上掃過，又落在了霍洵川身上。
她忽然笑了，淚水無聲滑落。
“我知道，今日這番話撼動不了你們的地位，可你們的罪孽，會刻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我該說的說完了，該做的做完了。”
她垂下眼，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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