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按小時出租，我學會了不再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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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媽媽為了陪姐姐去維也納參加音樂學院預科考核，給我租了一個“臨時媽媽”。
當然，這是我自己偷偷叫的。
家政合同上寫的是兒童陪伴師，每天下午五點到七點，一共兩個小時。負責接我放學、做晚飯、洗校服、檢查第二天要帶的東西，超出時間另外計費。
媽媽出國前蹲在玄關替我係鞋帶，很認真地解釋：“穗穗，周阿姨每天都會過來。你已經八歲了，自己睡覺沒有問題，不要因為媽媽不在就鬨脾氣。”
我問：“如果晚上做噩夢呢？”
“給媽媽發消息。”
“你會接嗎？”
她動作停了一下：“有時差，而且姐姐每天排練很累，我可能不能馬上看見。”
我想了想，又問周阿姨：“那我可以讓你陪我睡嗎？”
周阿姨還沒回答，媽媽已經翻開服務項目：“夜間陪護不在基礎合同裡，要單獨算錢。”
我記住了。
原來抱一抱、陪著睡，也是可以買的。
媽媽和姐姐林書瑤走後的第一晚，我真的做了噩夢。
夢見家裡所有門都消失了，我在很長很長的走廊裡找媽媽。醒來以後房間很黑，我哭著給她打視頻。
第一次沒人接。
第二次終於通了。
屏幕那邊很亮，姐姐披著外套坐在鋼琴旁邊，媽媽明顯剛剛被吵到。
“怎麼了？”
“媽媽，我做噩夢了。”
她皺眉看時間。
“不是請周阿姨陪你了嗎？”
“她七點就走了。”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我一下不敢哭了。
媽媽揉了揉眉心：“穗穗，媽媽已經花錢請人照顧你了。姐姐這裡每天上課、排練、辦手續，事情很多。你不能什麼都要。”
我問：“那我能不能也花錢，讓周阿姨晚上多陪我一會兒？”
她沉默兩秒：“你哪來的錢？”
“我有壓歲錢。”
媽媽歎氣：“不要亂花。”
視頻很快掛斷。
第二天下午，我問周阿姨：“你一小時多少錢？”
她正在切土豆，笑著說：“小孩不能打聽工資。”
我很認真：“如果我有五十塊，可以多買一個小時嗎？”
她回頭看我。
我把自己攢的零錢全部倒在桌上。
十塊、五塊，還有很多硬幣。
“晚上七點以後，我可以再請你當一小時媽媽嗎？”
周阿姨的笑一下沒了。
她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穗穗，阿姨可以多坐一會兒，不收你的錢。”
我搖頭。
“媽媽說，超過時間要另外算。”
“不能白讓你工作。”
她看了我很久。
最後把那些錢全部推回來。
“那就先欠著。”
我點點頭。
從那以後，我開始攢錢。
上學路上看見塑料瓶就撿起來，周末把家裡的廢紙整理好賣給回收站，還替樓下吳奶奶倒垃圾。
吳奶奶每次給我兩塊錢。
我不要糖。
隻要錢。
攢夠五十，我就把錢裝進信封，上麵寫：
【再當一小時媽媽。】
周阿姨一次都沒收。
可我不知道。
我隻發現，每次我把信封塞給她以後，她真的會晚一點走。
有時候陪我讀完故事。
有時候坐在床邊等我睡著。
所以我一直覺得。
錢是有用的。
隻要我攢得夠多。
媽媽就可以多待一會兒。
最近，我卻總開始忘事情。
忘記語文作業放在哪裡，忘記中午有沒有吃飯，有一次明明剛洗過澡，十分鐘後又抱著睡衣準備進去。
老師問我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腦袋還經常疼。
像裡麵有人拿小錘子一下一下敲。
我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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