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都說人在徹底咽氣之前，腦海裡會經曆一場長長的走馬燈。
以前我不信，覺得那是電視劇騙眼淚的把戲。
直到這一刻，四周的一切聲音與色彩驟然褪去，我整個人漂浮在無邊無際的虛無裡，那些被我刻意塵封的記憶，忽然像潮水般劈頭蓋臉地湧了上來。
我看見了十二歲那年的夏天。
弄堂裡的垃圾桶散發著餿味，我穿著磨破腳後跟的塑料涼鞋，蹲在路邊撿易拉罐，隻為了攢下兩塊錢買一根鹽水冰棍。
但最後在便利店前看見那隻蜷縮著的臟兮兮的流浪貓，我還是用那兩塊錢買了根火腿腸。
十九歲那年，我拿到了病情確診單，也第一次見到孟聿遲。
之後，是長達七年的抗爭。
我各種打工，咬著牙在泥濘裡打滾，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也總想著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還能再多賺幾十塊錢，還能再多看一眼這個人間。
可是，真的太累了。
骨頭縫裡無休止的劇痛像生了鏽的鋸子，一寸寸拉扯著我的神經。
我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與倦怠。
餘幼梨，你這麼拚命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你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在這個世界上是最可有可無的那種人。
算了吧。
心底有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在誘惑著我。
就這樣睡下去吧，沒有疼痛，也沒有需要決斷的關係。
無儘的嚴寒如潮水般將我徹底包裹，我的意識一點點沉入冰封的海底。
就在那扇通往虛無的大門即將徹底關上的刹那，我突然聽到了孟聿遲撕心裂肺叫我名字的聲音。
對了，我還有一個約定沒有完成呢。
眼前突然亮起一縷強烈的白光，如利劍般撕裂了漫無邊際的黑暗。
我眼皮重得像壓了千斤鉛塊，胸腔深處傳來劇烈撕裂般的劇痛，那股熟悉的生機與痛苦重新倒灌進冰冷的軀體。
我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線從一片模糊的重影，慢慢聚焦。
刺目的白光漸漸退去，我看到的第一眼，依舊是孟聿遲。
他趴在床邊，一隻手抓著我的手壓在他的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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