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餘幼梨，看著我。”
孟聿遲反手死死扣住我劇烈顫抖的十指，伸出另一隻手，拿過溫熱的濕毛巾，極輕極柔地擦拭著我滿臉的冷汗和淚水。
“別忘記了，明年的冬天，你還要陪我看極光。”
極光。
那片隻在畫冊裡見過的、鋪滿整個夜空的浩瀚綠光，此刻好像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那一晚，我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硬生生又一次扛了下來。
化療漸漸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因為藥物的副作用，我整整一周咽不下任何固體食物。
我每天都在吐，身體的鉀指標好幾次標紅警告。
但我骨子裡的狠勁也被徹底逼了出來。
哪怕胃裡翻江倒海，我也逼著護工給我端來熬得軟爛的流食。
還有約定沒有完成，我哪能死在病床上？
孟聿遲總是默默地坐在一邊，用一種很深邃的眼神看著我，嘴唇抿得發白。
我後知後覺發現，他比以前更沉默了。
我咽下最後一口米湯，脫力地靠回枕頭上，衝著他挑釁的笑。
“孟大少爺，你看，我比身體裡的那些爛腫瘤厲害多了。”
“想弄死我，它還不夠格呢。”
我又看著他的腿：“你不會被我比下去吧？”
孟聿遲定定地看著我，原本慘白冷寂的臉上，忽然緩緩浮現出一抹笑。
“你說得對，我孟聿遲，不能被你比下去。”
當天下午，他就命人把複健室裡的全套訓練器械，硬生生搬進了這間巨大的VIP特護套房的外間。
從那一天起，這間病房成了我們兩個人的戰場。
裡間，我輸著化療藥液，忍受著骨髓穿刺般的痛苦，一次次與死神肉搏抗爭。
外間，孟聿遲忍受著傷腿的劇痛，一日比一日複健的時間長。
隔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我看著外間那個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的挺拔身影，眼底漫起水汽，心口卻熱得發燙。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很踏實的感覺。
死神麼？也不過如此呀。
後來，不可避免的，我的頭發掉了，也沒有力氣再自己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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