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孟聿遲的生活，終於重新有了秩序。
晨間複健，按時吃飯，下午處理孟氏的線上公文，入夜看書。
二樓厚重的窗簾被徹底撤下，窗明幾淨，滿室陽光。
輪椅依舊在，但他不再視其為囚牢。
他開始嘗試自己上下車，自己撐著扶手挪進浴缸，甚至在沒人攙扶時做一些簡單的事。
每一次力竭摔回椅背，他隻是抿緊薄唇，喘兩口氣，重新再來。
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誇他：“孟大少爺今天都能自己穿襪子了，進步神速。”
“閉嘴。”他耳根微熱，冷冷掃我一眼，“少看笑話。”
“誰看笑話了，我這是高興，老孟董這個月給我發的獎金比我工資還多。”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樣的日子。
喜歡看他眼底重新聚起的鋒芒，喜歡他偶爾毫無防備地笑。
我心裡泛起細密的甜，卻又緊跟著一陣陣發冷。
因為我的身體撐不住了。
我接電話的次數變多，請假去醫院的次數也變多。
有時候隻是推著他走一段路，我就會胸悶得喘不上氣。
我隻能找借口躲進洗手間緩一會兒，等那陣絞痛捱過去。
孟聿遲不是沒有發現。
某天，他忽然問我：“你最近很忙？”
“對啊。”我掰著手指頭數，“我一換季就容易感冒，還鼻炎，還皮膚過敏，麻煩死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然後說：“以後我每天複健時，你不用一直陪著，可以回房間休息。”
我嘴欠：“你是不是心疼我？”
他合上手上的財經雜誌，冷硬地別開臉：“我是怕你累死在孟家，傳出去晦氣。”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裡湧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孟聿遲，好像有點喜歡我。
但我不敢問。
這天複健結束後，他帶我去了花園。
花園裡種滿了白玫瑰，夕陽落下來，風吹得花瓣輕輕晃動。
孟聿遲在花樹旁停下，側身看我。
“餘幼梨，當年在醫院……你就見了我一麵，記了七年？”
我折了一朵小花把玩：“嗯，誰讓你長得好看，神仙下凡似的。”
他嗤笑一聲，隨即收斂了神色，目光落在我單薄的肩頭：“你當年，到底是什麼病？”
我手一緊，花枝上的刺紮入指尖。
我隨口胡謅：“沒什麼大病，慢性貧血加上胃潰瘍，疼狠了而已。”
孟聿遲眉頭皺起，脫口而出：“就因為這個，你當年在電梯口哭成那副鬼樣子？”
“很痛好吧……”我剛反駁，又愕然抬頭，“你……你記得我？”
孟聿遲神色微滯，隨即移開視線：“滿臉鼻涕眼淚糊成一團，醜成那樣，想不記住都難。”
“孟聿遲！”我氣得揚手作勢要拿花砸他。
他偏過頭低笑出聲，那笑意清澈坦蕩，晃得我眼眶發酸。
笑過之後，他忽然收起調侃，極認真地看著我。
“等我身體再好一點，能脫拐走動了，我帶你去看極光。”
我愣住：“什麼時候？”
“明年冬天。”他說，“挪威或者冰島，隨你挑。”
明年冬天，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我等了七年，終於等到他把我放進未來。
可我的生命，卻撐不到那場大雪了。
喉頭翻湧著腥甜，我硬生生將眼淚逼回去，彎起眉眼衝他笑。
“好啊，孟總出錢，不看白不看。”
他點頭：“說定了，我們一起。”
“嗯，一起。”我轉身，“我去看看飯好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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