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天後半程，他咬著牙一聲沒吭，做完了所有的複健動作。
結束時，他臉色蒼白，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醫生做完神經電位檢查，臉上難掩驚喜。
“孟先生，深層肌肉有輕微的神經反射。您的腿，是有希望的。”
孟聿遲脫力地靠在輪椅裡，聞言沒有笑，隻是偏過頭，目光深沉地落在我身上。
“你逼我做這些，到底圖什麼？”
我避開他探究的視線，笑得沒心沒肺。
“圖你長命百歲，我就能一直領高薪，傻子才盼著你不好。”
孟聿遲眼底的陰霾終於散了些許，低聲罵了句：“財迷。”
我藏下心底那點不可言說的悸動：“謝謝誇獎。”
複健半個月後，孟聿遲的身體陷入了停滯期。
那些微弱的神經反應沒有繼續擴展，連續一周，各項指標毫無起色。
醫生說這是正常平台期，可孟聿遲不接受。
他將複健計劃撕得粉碎，拒絕吃飯，也拒絕見醫生。
我推開門時，紙屑落了滿地。
他陷在窗邊的陰影裡，像一尊拒絕蘇醒的雕塑。
“今晚孟氏有個慈善晚宴。”我把燙金的邀請函放在他膝頭，“你父親特意讓人送來的。”
孟聿遲甚至沒看一眼，抬手將邀請函掃落在地：“不去。”
“為什麼不去？”我看著他。
“怕以前巴結你的人看你坐輪椅？還是怕看見別人眼底的同情？”
他的指節驟然收緊，骨節泛白：“餘幼梨，別以為我真不敢辭退你。”
我直視他冰冷的眼睛：“孟聿遲，你把自己關在屋裡爛掉，外麵那些人隻會拍手稱快。”
“你就應該讓他們看看，瘸子怎麼了？就算是瘸子，你也是最好看，最有權勢的那個。”
他瞳孔一縮，情緒翻湧。
“你自己決定，我不會逼你。”我走到門口，又頓了頓腳步。
“如果你還是出不了這扇門，那這輩子都躲在孟家吧，但你要記住，是你先自己放棄的。”
我站在門口等了很久，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雙腿肌肉都開始發疼。
直到夕陽順著窗落下，裡麵傳來沙啞聲音：“幫我準備衣服。”
我眼眶驀地一酸，極力壓下用歡快聲音回應：“好嘞！”
宴會廳金碧輝煌。
我推著孟聿遲的輪椅推門而入的瞬間，四周的交談聲明顯低了幾分。
無數道複雜的視線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
孟聿遲的表情越來越冷，手指緊緊扣著輪椅扶手。
“別多想。”我壓低聲音，“今天全場你最好看，他們多看兩眼是賺到了。”
孟聿遲緊繃的下頜線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冷冷抿住唇。
剛走到休息區，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攔住了我們。
“孟總，真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你。”
他打量了一下孟聿遲的腿，誇張的歎氣。
“聽說孟氏最近幾個大項目換了人，孟董年紀大了，你這身體又……真是讓人懸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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