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來我迫切想要回家的行為，在他的眼裡是腦子有病。
我曾以為沈宥川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一個眼神，他懂我想喝哪杯茶，懂我想看哪場雨。
懂我嘴上說“隨便”，心裡其實想要被認真對待。
可了解歸了解，但他卻無法理解我。
這是我們橫跨九十年時間的隔閡，無從消除。
想到這無法逾越的時間差，心頭痛意未消，我卻莫名釋然了許多。
我看著他，笑意很淺：“我是不是有病，就不牢前任掛心了。”
“看在你曾經救過我的份上，這一次，我不計較。”
說完，我繞過他，出了病房。
腳步很穩，心卻早已碎成一地殘渣。
跟隨那個女警察去警局做完筆錄之後，我出來攔下一輛出租，目標清晰：“去永安鎮。”
一個半小時後，我站在了一座石橋上。
風很大，吹得我頭發淩亂。
三年前，就是在這條河裡，沈宥川從渾濁的水中，把渾身是傷、幾乎死去的我撈了上來。
我們都以為這是緣分的開始，卻沒想到是命運提前寫好的伏筆。
我唯一能想到的那塊玉牌的下落，就是在這條河中。
我毫不猶豫地從石橋跳下，冰冷的水沒過頭頂。
路人的驚呼聲響起：“這不是謝清舒嘛，她在乾什麼？離了沈宥川活不下去了？”
“這條河哪淹得死人，我看她就是想作秀吧？”
我並不理會，潛到河底，手指在淤泥和碎石裡一寸寸翻找。
劃開的口子滲出血，在水裡暈開一點點淡紅，我渾然不覺。
我隻知道，那玉牌是我回家的唯一鑰匙。
換氣的間隙，我聽到許多人圍在岸邊。
“別擋著啊，我拍個視頻發朋友圈。”
“我看她遊泳技術挺好的，也不像是尋死的樣子。”
“肯定是作秀唄，離了沈宥川過不好來這一出，有了流量之後就開始美美帶貨了。”
我將這些聲音通通屏蔽在外，隻機械式的下水，再浮出水麵換氣。
直到肺像一個破風箱一樣火辣辣的疼，我才上岸。
稍緩過來後，我又再次下水重複之前的動作。
身體在水裡泡了兩天，手臂上的傷口都被泡得發白，連動一下都像扯著筋。
期間有不少媒體都趕過來想要再采訪我，都被我冷漠地拒絕。
越來越多的聲音說我瘋了。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沒有瘋。
我隻是把所有的體麵和驕傲都碾碎了，隻剩下一個固執的信念——回家。
第三天上午，我坐在岸邊喘氣，陽光很暖，卻照不進我心裡那片深不見底的寒。
直到一個大娘路過，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突然開口。
“你就是三年前落水被救的那個女孩吧？你一個人在這裡乾什麼？”
我心頭一震，竟然是三年前見過沈宥川救我的人。
我趕緊上前：“當時我身上有一塊玉牌不見了，您有見過嗎？”
大娘望著天想了半晌：“玉牌啊，是不是個玉佛，一看就很值錢？”
我連忙點頭，喉嚨發緊：“對。”
大娘慢悠悠開口：“被救你那個男人拿走了，不過他一看就不缺錢啊，沒還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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