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影結束後，人群漸漸散開。
方素琴被幾個人圍著說話，笑聲從那邊傳過來，清脆得像鈴鐺。
沈述白從人群裡走出來，重新站到我麵前：“走吧，去照相館。”
我點點頭，正要轉身，方素琴忽然追了上來。
“述白，”她站定，目光在我和沈述白之間轉了一圈。
“能不能麻煩你送我一趟？東西有點多，我一個人搬不動。”
再看向我，她神情坦蕩得很，稱呼也換了。
“嫂子，我把述白當哥哥，你別多想。”
又是這熟悉的四個字，卻顯出了兩人別樣的默契。
此刻，我隻想逃離這個讓我喘不過氣的地方。
於是我先說了：“去吧，正好我也有點事。”
沈述白看向我，眉頭微皺：“什麼事？”
“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我笑了笑，“來了幾天了，一直沒跟家裡說。”
他沉默了一下，點頭：“那我送完她就來找你。”
方素琴站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我們說完，然後跟著沈述白走了。
我依稀聽見一句話傳來：“你還在生我的氣啊……”
我沒聽見沈述白的回答，轉過身，往另一頭走了。
家屬院附近有個小賣部，門口擺著一部公用電話。
看店的大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收音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戲。
我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幾毛錢放在櫃台上，拿起聽筒撥了家裡胡同口的號碼。
接通後等了一會兒，我媽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傳來：“知意啊？到那邊還習慣嗎？述白對你好不好啊？”
聽到我媽的聲音，我眼眶微微一熱：“媽，別擔心，一切都挺好的。”
“那就行。”我媽鬆了口氣似的，“你公公婆婆也都挺好的，你們就不用操心了，小兩口好好過。”
我爸接過電話：“好好照顧自己，述白是營長，任務忙有時候顧不過來，你多體諒。”
我忍下喉頭的哽咽應著：“我知道。”
等電話再回到我媽手裡，她聲音低下去囑咐我。
“知意，你凡事別太要強，有話好好說，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要知道部隊裡規矩多，你做事多留個心眼，別讓人說閒話。”
閒話。這兩個字讓我攥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
我壓著情緒回答：“我知道了媽，您和我爸注意身體，我先掛了。”
掛完電話，我在小賣部門口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去哪兒。
沈述白說送完就來找我，可我不知道他要送多久。
也不知道方素琴還有多少話要對他說。
我在門口蹲下來，抱著膝蓋，看地上幾隻螞蟻搬著一粒米走走停停。
“知意。”
我抬起頭，沈述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麵前。
他手裡拿著一束花，不是路邊野花的那種，是花店買的。
紅的白的紮在一起，用報紙裹著。
“等很久了？”他問。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麻，晃了一下才站穩。
“沒有。”
沈述白把那束花遞過來：“上次說給你買一束。”
我忽然想起來，那天在客廳裡，我插了一枝路邊折的野花。
他看見後說了一句“下次我給你買束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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