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藺見深站在原地，海風把他額前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從來沒有在顧落臉上見過那樣的表情。
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失望。
是一種徹徹底底的——不在乎。
“落落。”他開口，聲音澀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你不能這樣。”
“我能。”
我接得很快，快到沒有任何猶豫。
“結婚三年，你每一次出軌，我都在離婚協議上多加一條條款。”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亮給他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備忘錄，每一條都標著日期。
【6月13日，第一次。協議草案v1：淨身出戶。】
【9月7日，第三次。協議草案v3：資產全部轉入孩子名下，由我代管。】
【3月21日，第十四次。協議草案v11：同上。倦了。不想改了。】
藺見深盯著那條“倦了。不想改了”，指尖冰涼。
我寫了三年。從他第一次出軌，我就知道。
他以為自己在演一出天衣無縫的戲，可我坐在觀眾席上看了整整三年。
不吵不鬨，隻是安靜地坐著，看他什麼時候演完。
“你——”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你為什麼不拆穿我？”
我收回手機，偏頭看了他一眼。
“拆穿了然後呢？”
“跟你吵架？鬨離婚？讓我爸擔心，讓我媽哭，讓網友說‘看吧，破產鳳凰女嫁入豪門就是這個下場’？”
我笑了一下。
“我沒那個精力。我要上班，要處理你的爛攤子，要幫你趕走那些爬上你床的女人，哪有時間鬨。”
“後來我想通了。”
我把手插進襯衫口袋裡，風吹起衣角。
“既然你非要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那我就隻看你的錢好了。”
藺見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
他做過無數次假設——假如顧落發現了會怎樣。
他以為她會哭，會鬨，會歇斯底裡地質問“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他甚至想過她會收拾行李回娘家，然後他過幾天去接，賠個不是，送個包，就和好如初。
可他沒想到是這樣。
她不哭，不鬨，連質問都沒有。
她隻是安靜地收下他的錢，安靜地存進孩子名下，安靜地把自己從這個家裡一點點抽離出去。
然後在他終於回頭的時候，把一份完整的、沒有任何漏洞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麵前。
“你早就想好了。”他說。
“三年了。”我點點頭，“夠我想得很清楚了。”
“那我們之前的那些呢？”他的聲音忽然啞得不像話，“你說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都是假的了？”
我沉默了。
風忽然停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話是真的。”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海風吹散。
“那時候我說的愛你，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永遠不分開，都是真的。”
我抬起眼看著他。
“可你後來做的事，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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