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帶著龍鳳胎尋寶，一窩紫貂賴著不走
顧野頭皮一陣發麻。
他一把抓起搭在岸邊石頭上的破單褂。胡亂纏在腰上，打了個死結。
水花四濺。
顧野大步朝小糖指著的方向跨過去。水底的青苔太滑，他左腳踩空，膝蓋重重磕在一塊暗礁上。
鑽心的疼。
他沒吭聲。牙齒咬住腮幫子裡的軟肉，嘗到一絲腥甜。
右手一把抄起擱在岸邊的生鐵菜刀。
顧野將兩個孩子擋在身後，死死盯著那道長滿綠苔蘚的岩石縫隙。
白騰騰的水汽在縫隙口翻滾。空氣裡的硫磺味有些嗆鼻。
“嘰——”
一聲細碎的叫聲從縫隙深處傳出來。
緊接著，一個尖尖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兩隻黑豆一樣的圓眼睛，滴溜溜地轉。毛茸茸的半圓耳朵在水汽中抖動了兩下。粉色的鼻頭不停地嗅著空氣。
顧野愣在原地。
手裡的菜刀慢慢垂了下去。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這哪裡是耗子。
這小東西通體呈紫褐色。毛尖泛著一圈淡淡的銀光。
被溫泉的熱氣一熏，那身皮毛水滑發亮。像是在外麵塗了一層上好的油脂，找不出一絲雜色。
這是一隻成年的野生紫貂。
東北老林子裡的絕對珍寶。
在八十年代初，一張品相完好的野生紫貂皮，拿到黑市上，能換城裡一套帶院子的大磚房。
這玩意兒比狐狸還精明。生性膽小，聽覺敏銳。平時躲在深山老樹洞裡，踩斷一根枯樹枝的聲音都能把它們嚇跑。
老獵戶想抓紫貂，隻能在雪地裡下絕戶套，十有八九還得空手而歸。
但這隻紫貂不僅沒跑。
它兩隻前爪搭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半個身子全露在了外麵。
顧野腦海裡的【萬物親和】不自覺地運轉起來。
一股無形且溫暖的氣息，順著水麵上翻滾的白霧，慢慢飄向那道岩石縫。
紫貂抽了抽鼻子。
它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眼底的警惕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撒嬌的順從。
“顧野……那是什麼？”
蘇婉清靠在水潭邊上。她雙手捂著胸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走了這漂亮的小獸。
“紫貂。”顧野咽了口唾沫，“比金子還貴的玩意兒。”
蘇婉清瞪大眼睛。手指死死扣住身後的岩石邊緣，指節泛白。
話音剛落。
岩石縫裡又傳出幾聲嫩嫩的叫聲。
大紫貂身後，接連鑽出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三隻還沒斷奶多久的紫貂幼崽。毛色比母貂淺一些，透著點黃褐色。胖乎乎的，像三個小毛球，互相擠著往外探頭。
大紫貂順著岩石爬了下來。
爪子踩在濕潤的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一點都不怕人。邁著輕快的步子，徑直走到顧野跟前的淺水區。
顧野蹲在水裡。水麵剛好沒過他的腰。
大紫貂停在離他半臂遠的地方。
它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捧在一起，像是在作揖。
爪子裡，抓著幾顆大得離譜的鬆子。
鬆子殼呈暗紅色，表麵油光鋥亮，透著一股濃鬱的鬆脂香。
這是老林子最深處、百年紅鬆塔王才能結出的極品鬆子。在外麵根本找不著。
“啪嗒。”
大紫貂把鬆子放在顧野手邊的濕石頭上。
然後仰起頭，衝著顧野叫了一聲。聲音清脆。
顧野看著地上的鬆子，又看看這隻昂著下巴的紫貂。
這小東西，是看他順眼，主動拿私藏的口糧來上貢了。
顧野把生鐵菜刀扔回岸上。
他伸出濕漉漉的大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大紫貂的腦袋。
紫貂沒躲。它舒服地眯起眼睛，主動把腦袋往前湊，在顧野粗糙的掌心裡用力蹭了兩下。
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見親娘沒事，那三隻小紫貂膽子也肥了。
它們順著岩石連滾帶爬地溜下來。繞過顧野，直接奔著水潭裡的小山和小糖去了。
小糖正坐在水沒過肚臍眼的平石頭上。
她咯咯笑著，伸出沾滿水珠的小胖手，衝著小紫貂揮舞。
一隻小紫貂縱身一躍。
沒估算好距離。後腿一滑，直接砸進小糖麵前的淺水裡。
“撲通！”
水花四濺。
小紫貂嚇得吱吱叫。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四爪並用，順著小糖的胳膊一路往上爬。
它爬得飛快。最後穩穩盤在小糖肉乎乎的脖子上。
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繞過來，正好搭在小糖的下巴底下。活像一條紫褐色的純毛活體圍脖。
小紫貂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水點子全甩在小糖臉上。
小糖被貂毛撓得直縮脖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兩隻手抱著小紫貂的尾巴不撒手。
另一隻小紫貂盯上了小山。
它順著水裡的枯樹枝，輕巧地跳上小山的肩膀。
小山身子瞬間繃得像塊木板。兩隻手舉在半空，一動不敢動。
“爹……它抓我耳朵。”
小山咧著嘴，想笑又不敢笑。臉都憋成了豬肝色。生怕一扭頭把這金貴的小東西晃進水裡。
第三隻小紫貂最懶。它直接爬上了顧野擱在岸邊的破棉襖上。鑽進袖筒裡，隻露個屁股在外麵，趴著不動了。
顧野看著這一幕。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拿起石頭上的紅鬆子。
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用力一捏。
“吧嗒。”
硬殼碎裂。
裡麵的鬆仁比花生米還大。白嫩冒油，沒有半點乾癟。
顧野把剝好的鬆仁塞進嘴裡。
一口咬下去，滿嘴生香。帶著鬆木特有的清甜味，油脂豐厚得膩人。
他又連著剝了三顆。
走到蘇婉清身邊。把鬆仁遞到她嘴邊。
蘇婉清靠在岩石上。臉頰被熱氣熏得白裡透紅。
她張開嘴，吃下鬆仁。
細細嚼了兩口。眼底泛起亮光。
“真香。比過年買的炒瓜子好吃多了。”蘇婉清眉眼彎彎。
她伸出手，大著膽子摸了摸停在顧野腳邊的大紫貂。
紫貂的毛發滑膩得像綢緞。手感極好。
“這小東西真靈性。外麵天寒地凍的，它們一家子躲在這溫泉邊上，倒是會享福。”
顧野剝好剩下的鬆子，喂給小山和小糖。
他轉過身，背靠著長滿綠苔蘚的岩石。
溫熱的泉水衝刷著他緊繃的肌肉。水泡在後背炸開，帶來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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