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戰神被迫營業
沈司清坐上返程的懸浮車，設定好回家的坐標，整個人便陷進了柔軟的座椅裡，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車內是恒溫的二十三度，過濾係統將空氣淨化得不含一絲雜質。
懸浮車平穩地穿梭在流光溢彩的城市上空，下方是新伊甸永不熄滅的繁華燈火。
沈司清試圖放空自己，將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用藥物和意誌力維持的平靜孤島。
瞬間，一種冰冷、尖銳的悸動，毫無征兆地貫穿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聲音，不是氣味，也不是任何一種可以通過五感來描述的知覺。那是一種……來自世界本身的、錯誤的振動。
仿佛一張繃緊的鼓麵，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劃開了一道口子，所有和諧的音律都在那一瞬間扭曲、崩壞，發出不祥的哀鳴。
空氣中那虛假的寧靜香氛，瞬間被一種混雜著臭氧、硫磺和虛無的氣味所取代。
沈司清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感覺……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
是裂縫。
虛空裂隙。
“嗡——”
他大腦深處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戰爭時期的記憶，那些被他用無數鎮定劑和抑製劑強行壓在意識最深處的、血腥而絕望的畫麵，如同掙脫了囚籠的野獸，咆哮著席卷而來。
——“諾亞！左翼！左翼失守了！那些怪物……啊啊啊啊！”
——隊友被虛空異獸攔腰撕裂時發出的淒厲慘叫。
——“隊長……我看不見了……好冷……”
——年輕的哨兵在他懷裡失去溫度，精神圖景在他眼前徹底熄滅。
——漫天遍野的、扭曲的、發出尖嘯的怪物。粘稠的、帶著腐蝕性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無邊無際的黑暗。永無止境的戰鬥。
“呃……”
一聲痛苦的呻吟從他喉間溢出。
他雙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撞擊都帶來瀕死的窒息感。
恐懼。
是深入骨髓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的恐懼。
他想逃。
他想命令懸浮車立刻、馬上掉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個絕對隔音的房間，把自己鎖起來，注射最大劑量的藥物，躲進被子裡，什麼都不聽，什麼都不看。
和平了。戰爭已經結束了。
那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他了。他隻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苟延殘喘的廢物。
他隻是一個連自己的精神都控製不了的病人。
他憑什麼再去麵對那種地獄？
懸浮車的智能係統察覺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和生理指標異常，發出了柔和的電子提示音：「乘客沈先生，檢測到您的心率超過180，血壓異常升高，是否需要為您接駁緊急醫療服務？」
“閉嘴。”沈司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劇烈地喘息著，視野因為缺氧而陣陣發黑。那道裂縫的“振動”越來越清晰，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感知中樞，持續不斷地釋放著痛苦與混亂。
它就在第七隔離區。
那個被永久封鎖的、曾經的戰場。
他們的屍骨，或許就埋在那片被汙染的廢土之下。
“……該死。”
沈司清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他顫抖著抬起手，鮮紅的警告界麵在虛擬屏幕上跳動。
他幾乎是沒有思考，憑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本能，覆蓋了懸浮車的原有指令。
「更改目的地：第七隔離區。權限確認：最高優先級。」
懸浮車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平滑卻急促的弧線，脫離了通往市中心繁華區的空中航道，朝著城市邊緣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荒涼死寂的區域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流光溢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稀疏、越來越破敗的建築。
最終，連最後一盞路燈的光芒，都消失在了身後。前方，是無儘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儘頭，一抹極其淡的、如同傷口化膿般的詭異紫光，正在夜幕中若隱若現。
沈司清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飛向一片戰場，而是在墜入一個他掙紮了五年才勉強爬出來的深淵。
那隻一直被他關在精神圖景最深處的、名為“諾亞”的渡鴉，在此刻發出一聲嘶啞的、壓抑了太久的啼鳴。
懸浮車在距離隔離區邊界五公裡處被強製停下。
前方是高聳的、閃爍著紅色警告燈的合金隔離牆，以及由聯盟軍方設立的臨時封鎖線。
沈司清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一片早已廢棄的工業區，記憶如同最精準的地圖，指引著他找到一處被偽裝成排汙管道的秘密入口。
這是戰爭時期留下的通道，早已被遺忘。
他甚至不需要破解，屬於“諾亞”的最高權限，依然有效。
沉重的合金閘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絲文明世界的氣息隔絕。
通道內一片漆黑，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響。
越是靠近，那股來自裂縫的、令人作嘔的波動就越是強烈。
空氣中彌漫著能量逸散時產生的焦糊味，以及虛空異獸獨有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冷氣息。
當他從一處通風口鑽出，踏上第七隔離區那片龜裂的焦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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