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幺不撒手
“不去！承晚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許把承晚跟爹分開！”
承晚的哭腔在院長辦公室裡炸開，四歲的小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把陸景淵的脖子勒得死緊，臉埋在爹的肩窩裡，眼淚鼻涕全糊了上去。
周老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伸。
周恒遠咳了一聲，看向陸景淵。
“陸先生，要不您先安撫一下？”
陸景淵低頭看著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團子，心裡那根弦“嗡”地顫了一下。
他太了解承晚了。
這孩子在古代最黏他，三歲以前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
後來陸景淵病了那幾年，承晚天天守在床前不走。
直到陸景淵咽氣那天，承晚哭得昏死過去三次。
這份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承晚害怕的不是陌生環境，不是陌生人。
他害怕的是跟爹分開。
“承晚。”
陸景淵的聲音壓得極低極柔。
“看著爹。”
承晚不肯抬頭，悶在他肩膀上哭。
“陸承晚，爹跟你說話呢。”
承晚哽咽著慢慢抬起了臉。
小臉蛋哭得通紅，鼻尖掛著一顆水珠，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抖個不停。
“爹……”他聲音啞啞的。
“承晚不要離開爹。”
“你不是離開爹。”
陸景淵用拇指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
“你是去上學。跟你哥哥姐姐們一樣，去學堂念書。”
“可是承晚不想去。”
“為什麼？”
承晚的小嘴癟了癟，眼淚又湧了上來。
“承晚怕……怕去了就看不到爹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陸景淵心尖上。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嘴角彎著，聲音篤定。
“承晚，爹問你一個問題。”
“嗯……”
“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承晚吸了吸鼻子，想了想。
“沒有。”
“那爹現在跟你說，你去那個教室待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一到，爹就在門口等你。你信不信爹？”
承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淚還在流，但哭聲慢慢小了。
“真的？”
“真的。爹發誓。”
“那……那要是過了半個時辰，爹還沒來呢？”
“不會。”
陸景淵彈了一下他的鼻頭。
“爹要是遲到一息，你隨便罰。”
承晚抽噎著想了想。
“那承晚罰爹背承晚走一天。”
“行。”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念卿，這時候走上前來，彎下腰跟承晚平視。
“老幺，大姐跟你說句話。”
承晚紅著眼睛看她。
念卿的聲音平靜而溫柔。
“你是陸家的男兒，對不對？”
承晚用力點頭。
“陸家的男兒，能護爹，也能自己撐半個時辰。你要是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以後怎麼替爹擋那些壞人？”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承晚的命脈。
小家夥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糾結，抿著嘴唇不說話了。
陸景淵在心裡給大女兒豎了個大拇指。
還得是你。
他看到承晚眼神動搖了，趁熱打鐵。
“承晚，你看你哥哥姐姐們都要去考試，你是最小的，難道你要讓哥哥姐姐們看著你的笑話？”
承晚猛地搖頭。
“承晚才不讓人看笑話！”
“那你敢不敢自己進去？”
承晚咬著下唇，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使勁一抹臉上的眼淚。
“承晚……承晚去。”
聲音還在抖，但牙關咬得緊緊的。
陸景淵把他放到了地上。
承晚站穩了，仰頭看著爹，小臉繃得像塊石頭。
“爹，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爹不許遲到。”
“絕不遲到。”
承晚轉過身去，小短腿邁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景淵。
滿臉的淚痕還沒乾，小鼻頭還是紅的，嘴唇還在微微發顫。
但他硬是把哭聲全咽了回去，攥著小拳頭，一步一步往那個穿藍圍裙的老師走去。
周老師趕緊迎上來，輕輕牽住了他的手。
“走吧小朋友，老師帶你去教室。”
承晚沒有回答，也沒有再回頭。
但他攥著拳頭的指節，白得發亮。
一直到那個小小的身影轉過走廊拐角消失不見，陸景淵才收回視線。
他麵上平靜，但揣在口袋裡的手微微握了一下。
周恒遠在旁邊看了全程，此刻捋了捋下巴，感慨了一句。
“陸先生，令郎雖小，但這份骨氣不一般。”
陸景淵笑了笑，沒接話。
他轉頭看向其餘十個孩子。
“好了。你們也該去各自的考場了。”
念卿第一個站出來。
“爹放心，女兒會照顧好弟妹們的。”
“你管好自己就行。”
陸景淵看著她。
“今天你是去考試的學生，不是管家的大姐。”
念卿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彎。
“是。”
念瑤湊過來，笑嘻嘻的。
“爹，等我考完了請我吃火鍋！”
“考好了再說。”
承安沉默地點了點頭，帶著弟弟們跟教務處的人走了。
念柔安安靜靜地跟在姐姐們後麵。
承遠經過陸景淵身邊時，拍了拍胸脯。
“爹你放心，凡是能用嘴皮子解決的事，交給兒子。”
陸景淵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少耍小聰明。”
念霜走到門口回頭喊了一聲。
“爹！要是考官問我會什麼才藝，我能說爬樹嗎？”
“……不能。”
“哦。”
孩子們一個個被分散帶去了各自的考場。
偌大的院長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了。
陸景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被帶往不同方向的小身影，目光沉靜。
周恒遠走到他旁邊，端著一杯茶。
“陸先生，麵試結果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出來。您要在學校等著，還是回頭我派人通知？”
“我等著。”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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