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筆買賣，你不虧
九龍城寨。
裁縫鋪裡，阿蓮趴在門縫上往外看了好一陣，確認巷口再沒有喪彪那幫人的身影，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走了，全走了！”
林紓琬從膠袋裡取出一疊港幣，又拿出幾盒消炎藥和抗生素，推到阿蓮麵前，“我也要走了。”
她把藥盒一一擺好，又抽出一張寫滿字的紙，壓在藥盒下麵，“這些錢你拿著，給你哥買點好肉補身體，藥的用法我已經寫在紙上，照著吃，十天之後，他那條腿就能慢慢下地。”
阿蓮盯著那疊鈔票，手往身後縮了縮，皺眉道：“你搞什麼啊？我收留你，又不是為了錢。”
“我知道。”林紓琬語氣平靜，拿起鈔票，直接塞進她圍裙口袋，“就當我提前付定金。”
阿蓮愣住，手按住口袋，一臉疑惑，“什麼定金啊？”
“你不是說，你做的旗袍比中環那些名牌還靚嗎？”林紓琬看著她，唇角輕輕揚了一下，“等我在外麵站穩腳跟，我會回來接你和你哥出去，到時候，你要替我做衣服。”
阿蓮眼圈一下紅了，她用力咬住下唇，把臉偏到一旁，過了片刻才悶聲道：“講大話，出了城寨，誰還記得這裡的人啊？”
林紓琬笑看著她，回答得乾脆，“我記得。”
阿蓮鼻子一酸，抬手抱了她一下，沒過幾秒便鬆開，重新擺出那副潑辣模樣，擺手催促，“走啦，走啦！不要婆婆媽媽的，要是讓喪彪那班人撞見，又要搞出麻煩啦。”
陳永年拄著拐杖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舊布包。
他把布包遞過去，“這是我以前在碼頭做工時穿的衣服，雖然舊了點，還算乾淨。”
林紓琬接過布包，朝他點了點頭，“多謝陳大哥，你也保重。”
陳永年扶穩拐杖，沉聲叮囑，“你們一路小心，外麵的人心險過城寨，見到不對就馬上走，不要逞強。”
“我知道。”
夜深以後，城寨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狹窄巷道隻剩幾處昏黃的光。
林紓琬拎著膠袋，輕輕推開鐵閘門，側身閃進巷子。
她沒有走人多的主路，而是挑著沒有路燈的暗巷前行，繞過幾個轉角後，停在一條廢棄的死胡同裡。
她站在原地聽了一陣，確認周圍沒有腳步聲，這才抬手觸碰龍紋玉佩。
白光一閃，賀禹州出現在她麵前，他仍在昏睡，身形高大，整個人靠在她肩上。
林紓琬托住他的腰背，費力將他扶到牆邊，讓他坐穩。
沒過多久，巷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拐角處走出。
陸沉穿著黑色風衣，腳步壓得很低，整個人像融在夜色裡。
他看清靠在牆邊的賀禹州後，呼吸一緊，立即快步衝了過來，“三爺！”
陸沉單膝跪地，手指探上賀禹州的頸動脈，感受到那一下下平穩有力的跳動，他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下來。
“快走。”林紓琬掃了一眼巷口，低聲催促。
陸沉沒有廢話，俯身將賀禹州背到背上，三人從西側的排水口鑽出城寨，沿著一條偏僻小路走到大路旁。
一輛深灰色豐田皇冠停在路邊，車身隱在樹影下。
陸沉拉開後座車門，將賀禹州放進去，林紓琬緊跟著上車，讓賀禹州靠在自己肩上，又用手托住他的後腦，避免車輛顛簸碰到傷口。
陸沉坐進駕駛位，發動汽車，車子沒有開燈，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直到駛上大路，他才打開車前燈。
開出一段路後，陸沉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壓低聲音問道：“三爺什麼時候會醒？”
林紓琬低頭觀察著賀禹州的呼吸，回答得十分簡短，“隨時。”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剩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又開出幾公裡，陸沉握著方向盤，終於又忍不住問道：“那顆藥，什麼時候發作？”
林紓琬抬起眼，“什麼藥？”
“你喂我的毒藥。”陸沉沉著臉，語氣裡壓著一股火，“你說二十四小時沒有解藥，我的內臟就會衰竭。”
“哦，那個啊。”林紓琬垂下眼，繼續替賀禹州檢查脈搏，“維生素C，橘子味的，你沒有嘗出來嗎？”
“吱——”輪胎在柏油路上猛地擦過，車身驟然一晃。
陸沉雙手穩住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向林紓琬，聲音冷了下去，“你耍我？”
“我不耍你，你怎麼會乖乖替我辦事？”林紓琬神色不變，伸手扶穩賀禹州的肩膀，“現在全港都以為賀禹州在澳島，這筆買賣，你不虧。”
陸沉咬住後槽牙，硬是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重新看向前方。
車子加快速度，夜色從車窗外飛速掠過。
林紓琬沒有理會前排的動靜，隻低頭查看賀禹州的情況。
車輪壓過一段坑窪路麵，車身連續顛了兩下。
賀禹州的眉頭驟然擰緊，喉結滾動，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林紓琬抬頭提醒，“開穩一點。”
“知道了。”陸沉馬上放慢車速，雙手握緊方向盤。
後座的賀禹州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向前傾去，胃裡一陣翻湧，隨即開始乾嘔。
林紓琬反應極快，一隻手托住他的後頸，將他的臉偏向一側，另一隻手從膠袋裡抽出一件舊衣服，墊在他下巴下麵。
胃酸混著苦水吐出來，刺鼻的氣味立刻充滿車廂。
陸沉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握方向盤的手停頓了一下。
尋常女人遇到這種場麵，早就躲開了，嫌臟嫌臭更是免不了，可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用手帕擦掉賀禹州唇邊的汙漬，又抬手替他順了順胸口。
她動作利落，神情冷靜，處理完之後才將臟衣服折好，放到一旁。
陸沉收回目光，專心駕駛。
難怪三爺會把龍紋玉佩交給她，也難怪三爺願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她手上。
這個女人不隻膽子大，心也夠穩。
賀禹州靠回座椅，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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