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落腳之處
林紓琬推開書房的門。
林遠山的保險櫃藏在書架後麵，密碼是他的生日，原主無意中見他輸過。
櫃門打開，幾摞港幣和人民幣碼得整整齊齊，其中那些港幣，是林遠山和港島那邊做灰產生意留下的。
旁邊放著二十根小金條、兩塊進口手表和幾本存折。
林紓琬掃了一眼，抬手碰上櫃沿，隨著她意念微動，保險櫃裡的現金、金條和手表轉眼消失，隻剩下無法直接取用的存折。
林家養她二十二年，從來不是因為疼愛，隻是把她當成一件能夠交換利益的貨物。
如今她沒有價值了，他們便拿出一紙斷絕書，想讓她淨身出戶。
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這些存折拿著也領不了錢，她沒有將保險櫃徹底搬空，已經算是對得起林家那點所謂的養育之恩。
林紓琬關好櫃門，轉身去了林遠山和趙秀蘭的臥室。
衣櫃下層藏著一隻紅木首飾匣。
她掀開匣蓋，金鐲、珍珠項鏈和幾對翡翠耳環映著晨光，下一秒便被她收入空間。
做完這一切，林紓琬才回自己的房間，找了個紅白藍膠袋，裝了幾件衣服和幾本醫書，背著乾癟的袋子下樓。
趙秀蘭正在電話裡哭訴退婚的事，林遠山背對樓梯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林紓琬的視線掠過客廳。
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紫砂壺和玉石擺件都值錢，牆上還掛著兩幅字畫。
可這些東西體積太大，又不容易出手，帶走隻會惹來更多麻煩。
收進空間裡的現金、首飾和金條，估算起來應該價值百八十萬，甚至更多。
這個數字放在如今這個年代，已經是一筆巨款。
趙秀蘭恰好掛斷電話，一眼瞧見林紓琬肩上的膠袋，立刻沉下臉，尖聲喝道：“站住！把袋子打開！”
林紓琬沒有爭辯，彎腰放下膠袋，伸手拉開拉鏈。
趙秀蘭快步走過來，一把搶走膠袋，將裡麵的衣服全倒在地上，她仍不放心，又抓住袋子用力抖了幾下，連夾層都仔細摸了一遍。
袋子裡沒有現金，沒有首飾，連一枚硬幣都沒翻出來。
趙秀蘭這才把膠袋扔回林紓琬腳邊，冷著臉譏諷，“滾吧，以後不要再回來！”
林紓琬蹲下身，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重新裝好。
起身時，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二十二年的屋子，什麼也沒說。
晨光從院門外照進來。
林紓琬背著紅白藍膠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林子豪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看見她出來，他先往屋內瞥了一眼，隨後快步迎上前，壓低聲音，“小琬，你真的要一個人走？外麵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你一個人怎麼辦啊？”
林紓琬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斷絕書已經簽了，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這個哥哥，是林家唯一沒有因為血緣關係改變，便立刻對她翻臉的人。
林子豪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錢，直接塞進她手中。
整整五千元。
他迅速收回手，生怕屋裡的人出來看見，低聲叮囑，“我現在隻能拿出這些，你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好好活著，其他事情以後再想。”
林紓琬沒有推拒，把錢收進膠袋。
五千元對現在的林家來說不算什麼，可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人而言，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如今被趕出家門，身上沒有明麵上的積蓄，這個時候還要故作清高地拒絕，反倒讓他們起疑。
林紓琬認真看了林子豪一眼，語氣緩和了些，“謝謝你，哥。”
林子豪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有話想說，最後卻隻是側身讓開道路。
林紓琬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一個小時後，趙秀蘭的尖叫聲穿透了整棟別墅。
她站在臥室裡，看著空空的首飾匣，氣得渾身發抖，“我的首飾呢？怎麼全部不見了！”
林遠山聞聲衝進書房，撥開書架，手忙腳亂地打開保險櫃。
櫃子裡麵空空蕩蕩，隻剩下幾本存折。
林遠山扶著櫃門，聲音都變了調，“錢呢？我的錢呢？還有金條，金條去哪裡了？”
說完，他的呼吸越來越急，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仰麵栽了下去。
“老林！”趙秀蘭尖叫一聲，慌忙撲進書房。
幾分鐘後，林遠山被人扶到沙發上，趙秀蘭又是掐人中，又是替他拍胸口，他才緩過氣來，額頭上布滿冷汗。
趙秀蘭抓起電話，咬牙罵道：“一定是林紓琬！一定是那個死丫頭偷的！報公安，現在就報公安，把她抓回來！”
林子豪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他看了一眼母親手裡的電話，無奈地提醒道：“媽，她下樓的時候，是你親手搜過她的包，她身上連個口袋都沒有，怎麼搬走保險櫃裡的錢，還有那麼多首飾？”
趙秀蘭拿著電話的動作頓住。
下一刻，她轉過身，把滿腔怒火全撒在林子豪身上，“你到現在還替她說話？她已經不是你妹妹了！馬上找人把她捉回來！”
她抬手指向大門，厲聲催促，“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去啊！”
林子豪歎了口氣，沒有和她爭吵，隻沉聲問道：“那你們說清楚，是我們自己找人去找，還是直接報公安？”
“不能報公安。”林遠山靠在沙發上，氣息仍舊不穩。
他捂著胸口，語氣又急又虛弱，“你去找幾個人，把她抓回來，記住，這件事不要鬨大。”
林子豪看了父親一眼，沒有追問原因，轉身走了出去。
趙秀蘭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提報公安的事。
她心裡清楚，保險櫃裡的那些錢，有一部分根本見不得光。
此時，林紓琬已經換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坐上了長途客車。
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
她把紅白藍膠袋抱在膝上，閉目整理接下來的打算。
林家發現財物不見以後，一定會四處找她，她必須儘快離開林家熟悉的地盤，走得越遠越好。
幾經輾轉，夕陽西沉時，客車抵達珠江口附近的碼頭。
魚腥味混著柴油味迎麵撲來，苦力光著膀子來回搬運貨物，木箱碰撞聲和船笛聲擠在一起，讓整個碼頭顯得格外嘈雜。
林紓琬在碼頭邊找到一個蛇頭，對方收了三百塊錢，便把她塞上一條破舊的漁船。
蛇頭站在船邊清點鈔票，頭也不抬，“天黑以後開船，順利的話，天亮之前就能到九龍，上船以後不要多講話，也不要四處亂看，出了事沒人救你，知道嗎？”
林紓琬拎著膠袋登上漁船，淡聲回答：“知道。”
船艙裡擠著十幾個人，沒有人開口交談，隻有柴油味和海水腥味混在一起。
船身隨著海浪起伏，碼頭在林紓琬的視線裡變得越來越小。
1990年的九龍城寨，是港島最雜亂的一塊地方。
數萬人擠在逼仄的水泥樓群中，樓挨著樓，窗貼著窗，頭頂纏滿電線和水管，汙水沿著牆角往下淌，狹窄的巷道終年照不到太陽。
差佬偶爾會過來巡查，卻管不到每一條暗巷。
這裡有診所、工廠、賭檔和無牌作坊，外麵的人輕易不願深入。
危險，卻也方便藏人。
九龍，就是她暫時的落腳之處。
林紓琬從兩棟舊樓之間穿進去，頭頂的霓虹招牌時明時滅。
天還沒有亮，麻將碰撞聲、鍋鏟聲和收音機裡的粵曲，已經從不同的窗口飄出來，混雜成一片嘈雜的生活聲。
走了約莫兩百米，她拐進一條沒有燈的窄巷。
兩側房門緊閉，牆角堆滿發潮的紙箱。
林紓琬站在巷子裡等了一會兒，確認前後無人，才動了動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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