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試探
複診之後的那幾天，駱嘉昀沒有再來醫院。他沒有發消息，沒有打電話，沒有托何運晨傳話。他像一顆石子投進湖裡，漣漪蕩了幾圈，然後湖麵恢複了平靜。林初苒不知道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在等他來。她不願意想這個問題。她的腦子應該裝的是病曆、手術方案、術前討論。不是一個人。她對自己說：“林初苒，你是來當醫生的。不是來談戀愛的。”說完了。但她的腦子不聽她的話。
【係統空間·虛擬手術室】
淩晨一點，林初苒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睡不著。不是因為不困，是因為腦子裡有東西在轉。不是駱嘉昀，是明天的Whipple手術。胰頭癌，門靜脈侵犯，聯合門靜脈切除重建。這已經是她能獨立完成的手術了，但每次術前，她還是要在係統裡過一遍。
她默念一句。“係統。進入虛擬手術室。”
【虛擬手術室啟動。消耗50震驚值。剩餘震驚值：2280。】
周圍的環境變了。出租屋的黑暗褪去，無影燈的光圈落在手術台上。器械台在旁邊，監護儀的屏幕亮著。虛擬病人躺在手術台上。她閉上眼睛，再睜開。視野右上角，可視化體征標簽係統激活。虛擬病人頭頂浮現淡藍色的數據：心率78，血壓120/80，血氧99%，呼吸頻率16。標簽邊緣綠色——穩定。
她走到手術台前，手伸出去。不是拿手術刀，是打開高級身體透視。虛擬病人的皮膚變得半透明，腹腔內的器官在她眼前一層一層地展開。胰腺的位置，腫瘤的邊界，門靜脈被侵犯的長度，腸係膜上動脈的走行——全部清晰可見。係統在腫瘤邊緣標注了紅色虛線，那是她的切除線。
“術前規劃完成。建議切除範圍：胰頭、十二指腸、部分胃、膽總管、膽囊。門靜脈切除長度：1.2厘米。”
她開始在腦子裡模擬手術。第一步，遊離。第二步，探查。第三步，切除。第四步，重建。每一個步驟都在高級手術預演中運行了一遍。她的手在動，不是真的動，是在係統裡動。虛擬手術刀劃過虛擬的皮膚，腹壁層次分明。她一層一層地打開，找到被腫瘤侵犯的門靜脈。
“微觀視覺激活。放大倍率：40倍。”
門靜脈壁的顯微結構在她眼前展開。腫瘤侵犯的深度、正常血管壁的邊界、縫合針的走行路徑，全部清晰可見。她拿著虛擬的縫針，開始縫合門靜脈。第一針，穿過血管壁的外膜、中膜、內膜，從對側穿出。針距均勻，力度適中。微觀視覺下，每一針的位置都精確到絲米級。吻合完成，放開阻斷鉗。血流通暢，沒有漏。
“高級手術預演完成。吻合口評估：通暢，無滲漏。預計術中出血量：200毫升。預計手術時間：6小時。”
她退出虛擬手術室。睜開眼睛，天花板的蝴蝶形水漬還在。她在黑暗中說了一句。“係統，你今天幫了大忙。”那行藍色的字閃了一下。
【係統提示：宿主，你已經不需要我幫你做術前規劃了。你知道該怎麼做。我隻是讓你確認你知道。】
她嘴角彎了一下。“嗯。”
【係統提示：明天的手術，放手做。你準備好了。很久以前就準備好了。】
她沒有回答。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她在微光中閉上了眼睛。
【肝膽胰外科·術前討論】
嚴盛站在閱片燈前。“38床，胰頭癌，門靜脈侵犯。手術方案。誰說？”王蕊舉手。“聯合門靜脈切除重建。先阻斷門靜脈，切除受侵部分，端端吻合。再行胰十二指腸切除。”嚴盛看著她。“門靜脈阻斷時間？”“不超過30分鐘。超過40分鐘，肝臟缺血風險增加。”嚴盛點頭。彈幕刷起——“王蕊現在好穩”“她越來越自信了”。
汪葦杭站起來。“39床，肝內膽管結石。左半肝切除。”他的聲音比以前更穩了。彈幕捕捉到這個細節——“汪葦杭說話不急了，他變穩了”。
嚴盛的目光落在角落。“林初苒。40床。肝門部膽管癌。”她站起來，走到閱片燈前。她沒有立刻開口，先把CT片子看了一遍。不是在看，是在確認。這些影像她已經在係統裡看過很多遍了，Bismuth分型Ⅲa型、左右肝管彙合部侵犯、肝動脈和門靜脈的走行，全部刻在腦子裡。但她還是要再看一遍。
“Bismuth分型Ⅲa型。腫瘤侵犯左右肝管彙合部，未累及門靜脈及肝動脈。手術方式是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左半肝切除，膽腸吻合。”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清晰、篤定。
嚴盛看著她。“術中如何判斷肝動脈是否受侵犯？”
她回答。“術中探查。肝動脈壁增厚、變硬、失去正常彈性。如果侵犯範圍小，可以局部切除後吻合。如果侵犯範圍大，需要切除重建或搭橋。”她在係統裡摸過很多遍了。
嚴盛沒有追問。彈幕炸了。“她說得好細！”“她是不是真的做過這種手術？”
觀察席上，陶勇看著大屏幕。“她知道術中判斷標準，不隻是背手術步驟。知道‘怎麼做’是住院醫，知道‘怎麼判斷該怎麼做’是主治。她已經到了主治的水平。”
何運晨追問一句。“陶老師，您覺得她的知識儲備從哪來？”
陶勇想了想。“書上看來的，手術台上練來的。但她看過的書、練過的手術，比別人多。她每天睡前在腦子裡做一遍第二天的手術，這種習慣她保持了多久？”
劉暢在觀察席上接了一句。“從實習第一天。她在市三實習的時候就這樣了。”陶勇看著大屏幕。“所以她的知識儲備不是天賦，是習慣。一個人把努力變成了習慣，就會變成天賦。”
彈幕安靜了片刻。“她說她每天睡前在腦子裡做一遍手術。一天兩天可以，天天做，是自律。”“她把努力變成了習慣，把習慣變成了天賦。”何運晨看著林初苒的臉，在心裡說——“你不隻是醫學生。你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他沒有說出來。但他記住了。
【肝膽胰外科·辦公室】
林初苒回到工位，翻開筆記本。術前討論的問題和答案，她寫下來。剛寫幾筆，手機震了一下。何運晨的消息。
“林醫生，駱律師讓我問你，胃藥吃完了，要不要繼續開？”
她看著這條消息。駱嘉昀為什麼不自己問？他沒有她的微信。他為什麼不加她？他不敢。一個能在法庭上把對方律師問到啞口無言的人，不敢加一個醫生的微信。她想了想，在對話框裡打字。打了幾個字，刪掉了。又打，又刪。她在想——“他為什麼不自己問？他不好意思？他怕我拒絕？”她不知道。
“複查。門診。掛普外科。醫生會開。”發送。
何運晨把這段對話截圖發給了駱嘉昀。駱嘉昀看著“複查。門診。掛普外科。醫生會開。”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看到的是“你加他微信，我告訴你”。她沒加。她不會主動。他打了幾個字，刪掉了。又打，又刪。他在想——“她是不是不想加我？還是她不會加人？”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她說了“醫生會開”。不是“我會開”。是“醫生會開”。她在把自己藏起來。
他發了一條。“好。謝謝。”他把手機放下。他的助理推門進來。“駱律，下午的會改到三點。”他沒有回答，在想別的事。“駱律？”“嗯。三點。知道了。”他的助理出去了。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她說了“醫生會開”。不是“我會開”。他在心裡說——“我不想看醫生。我想看你。”他沒有發出去。
【護士站·下午】
小周在整理病曆。另一個護士湊過來。“小周姐，那個駱律師是不是沒來複查？”“他上周來了。複查結果正常，不用再來了。”“那他以後還來嗎？”“胃不疼就不來。”“那他不是見不到林醫生了？”小周把病曆夾好。“他可以胃疼。”另一個護士驚訝。“他裝病？”“不是裝病。是真疼。想見她，疼也說沒事。不想見她，不疼也說疼。”
彈幕刷過——“護士姐姐好懂。”“他說‘不疼了’，是怕她擔心。他疼也不會說。”“駱律從病房裡出來的時候，胃一直在疼，是心口疼。”
【實習生宿舍·晚上】
劉暢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王蕊在看平板。林初苒在筆記本上寫東西。劉暢突然開口。
“初苒，你和駱律師最近有聯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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